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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夜深沉

杨爱玲已经进入梦乡

在梦中

他站在一个高大宽敞

灯光闪耀的舞台上

和合唱团的小伙伴们一起手拉手唱着歌

许多的照相机和摄像机对准舞台上的他们拍照

录像

爸爸在马兰的家里看电视

笑眯眯的

妈妈在某一处也看着电视

忽然

妈妈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因为他看到了舞台上的杨爱玲

杨建国在自己的卧室里

却辗转反侧

像烙大饼一样翻来覆去的

按说

蓝老师带领合唱团去参加冬奥会的演出

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杨爱玲说合唱团会上电视

这让杨建国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尤其是说

他的妈妈会通过电视找到她

这让杨建国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办呢

要么阻止杨爱玲参加合唱团

可是理由呢

杨爱玲当初不想学唱歌

不想加入合唱团

是她坚决让杨爱玲加入合唱团的

如此出尔反尔

她杨建国在女儿心中的父亲形象就会不堪

你怎么给孩子做榜样呢

杨建国扪心自问

怎么办呢

杨建国透过窗帘的缝隙

看到黑夜中的一颗星星

那颗星星很大很亮

正好在窗帘的缝隙里闪耀着

像在对杨建国眨眼

又像是在嘲笑他

想不出办法

杨建国起身

伸手抻了抻

窗帘缝隙不见了

朝他眨着眼

嘲笑他的星星也不见了

他披上外衣

转身下了床

摸索着打开灯

灯光驱走了房间里的黑暗

杨建国从桌子的抽屉里找出一沓稿纸

这是杨爱玲让她去县城给她买回来写作文用的

当时他买了两沓

一沓给了杨爱玲

这一沓他暂时留着

想等杨爱玲用完那一沓再给她

省得再去县城买

抽屉里有好几支笔

都是杨爱玲用剩下的

杨建国划来划去

选中一支好用的笔

铺展开稿纸

想了想

开始写信

现在人们都用手机联络

打电话

发短信

用微信

用QQ

发电子邮件

现代化已经充满生活的角角落落

但是

杨建国就想写一封信

只有写信才能解除他的困境

这封信写给谁呢

杨建国想来想去

决定写信给县政府

马兰村归县政府管

兰老师经常去县政府

说明合唱团也归县政府管

那么

他为什么不写给镇政府呢

因为镇政府离马兰村太近

镇政府又比县政府小

为政国求助的是镇政府

未必能解决得了

为什么不写信给市政府呢

因为市政府距离马兰村太远了

在市政府看来

他杨建国求助的事又太小了

谁稀罕管理清这些

杨建国在稿纸上顶格写下尊敬的县政府领导八个端正的大字

其实

小时候的杨建国很爱学习

如果不是因为一场高烧导致他成了哑巴

他应该可以一直念书的

那时候

父亲杨老山还健在

很支持他读书学习

唉

想到父亲

杨建国在心里重重的叹息一声

心里酸酸涩涩的

他赶紧止住通往父亲那边的思路

拉扯回他求助的事情上

杨建国想搬离马兰村

可他没钱买新房子

所以他想将老房子和铁匠铺一起打包置换到别处

最好离马兰村远远的

不在一个乡镇

不在一方水土

而且 离开后

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笔尖在稿纸上游走

发出沙沙的声响

夜深人静

沙沙声显得很响亮

杨建国喜欢这沙沙声

在写字时

他好像看到县政府的领导在认真的阅读他的信

逐字逐句研究他的求助内容

如果领导问到自己

杨建国

你想搬到哪儿去

自己该怎样回答呢

嗯

最好先想好去哪儿

去哪儿呢

杨建国犯了愁

自从他降落到人世间

他就生活在马兰村

一晃已经五十年了

除了县城和乡镇

杨建国好像没去过别的地方

他生在大山里

长在大山里

在大山里经营着一个不大的铁匠铺虎口

嘿嘿

他还没杨爱玲去的地方多

去的地方远呢

别看杨爱玲只有十岁

却跟着蓝老师和合唱团一起去了一趟上海

上海呀

杨建国只在电视上看过她的模样

杨爱玲小小的年纪

却在上海的舞台上唱过歌了

如果没有兰老师

没有合唱团

杨爱玲的人生可能跟她的人生相似吧

想到这里

杨建国只入笔

因为这些都不是他要在信里表达的内容

杨爱玲写作文时说要有中心思想

她杨建国写信也一样啊

把家搬到哪儿去呢

县政府的领导会同意她搬家吗

杨建国挠着脖梗子

想啊想

想啊想

实在想不出搬到哪儿去好

他对自己说

反正一定要搬离马兰村

搬得越远越好

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