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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集
他斟酌着话语
生平头一次不想将那样残忍又血淋淋的事实摆上台面
郑婉瑶知道
裴景成和老将军高傲了一辈子
再怎么样也无法接受被耻夺兵权
老将军从很久以前大抵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但是他并未想过夏玄策会以裴景成的性命相要挟
所以
郑婉瑶不用猜都知道裴莲英的心病
他怕他会害死裴景成
将军府很快会名存实亡
我如今兵权在握
你也可以回去陪老将军
郑婉瑶说的这句话
无异于是在告诉对方
自己已经跟夏玄策站在了同一阵线
甚至虎符兵变那件事
也跟他有关
可是裴景城却好像听不懂
他紧紧攥着泛白的指尖
开门见山
一字一句问他
所以
你是想推开我吗
裴景成胳膊上被鱼线勒进皮肉的伤痕已经彻底痊愈
但他却觉得伤口好像仿佛还在痛
他听到郑婉瑶刚才的解释了
意思不外乎就是和老头说的一样
利用他的手
解决完了所有事情后
谢幕杀驴
区别是
郑婉瑶给他留了条命
可是他不稀罕
从头到尾
裴景成就说过
他心甘情愿
甚至只希望郑婉瑶能利用他
郑婉瑶看着裴景成隐忍不发的眼眸
倒是希望他能够像从前那样发泄出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忍耐压抑着情绪看向他
好像只要回答是
少年就会碎掉
他本应该继续利用裴景成
可是郑婉瑶却觉得
走到如今这地步
就足够了
他不想裴景成死
也不想让他死在尔虞我诈不见硝烟的地方
他开是意气风发
策马过京华
甄婉瑶注视着他的眼睛
是我不要你了
你应该知道
我这个人薄情寡义
最是自私
我喜欢你
但是也并不妨碍利用你
夺兵权
也是我和太傅一早就知道的事情
如今老将军称病回乡
你如果留在将军府
只会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朝中那么多双眼睛都想拿你开刀
如果你死了
老将军就再也没了儿子
而我这一生所求皆是权利
贪婪恶毒
不择手段
就连身边亲见之人也带了算计心
在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
我也根本不会考虑成婚
郑婉瑶说的这些话
都是在往少年人心口上扎刀
他很清楚
老将军这么些年来
最想要的就是看着裴景成结婚生子
但他非但是无法声韵
就连名分短时间内也给不了他
他嗓音很轻
却足够对方听清楚
裴竟成
你怪我或者恨我
都理所应当
但我确实没法给你想要的东西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我都说过没想过结亲
我们也并非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你应该及时止损
现在会
可我为什么要及时止损
我们怎么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就算没有名分
难道有什么大不了的吗
裴景城打断了郑婉瑶没说完的话
他阴掷着那张脸
在烛火摇曳的暗室中显得灰暗危险
他从来没有在郑婉瑶面前露出来这样失控的一面
平日里那双漆黑眼眸染上猩红
也没了半分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步步紧逼的时候
很像是一头张开獠牙的气兽
我爹很久以前就说过
上战场的人
就要做好有朝一日赴死的准备
兵权被夺
就算是你的主意
我也从来没有怨过
而且
你怎么就能如此笃定
我跟在你身边会死
就算是死了
又有什么大不了
与其活得浑浑噩噩
不如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也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裴景成一步步将郑婉瑶困在了长桌边
他俯身的时候
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那双眼眸里
映照着不断跳动的烛火
我也知道你利用我
可是我早就说过
我心甘情愿
你薄情寡义
自私狠毒又怎么样
难道我就是什么很风光霁月的正人君子吗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神
手上沾染的鲜血不比那对尤氏双生子少
午夜梦回的时候
甚至能够频繁梦见那些死在刀剑下的亡魂
后来
裴景成就学会了麻木和冷血
手下鲜血越多
浑身上下戾气渐长
已经能够做到谈笑间将人的脑袋砍下来
老头也说过
国之悍将
首先要摒弃的就是道德与良心
战场之上
对敌人仁慈
就是对自己残神
所以
裴景成这么些年来
已经逐渐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小将军
他也总是大大咧咧笑着
仿佛像从前一样
是个张扬轻狂的咸阳小霸王
并不愿意轻易在郑婉瑶面前暴露阴暗面
可是头一回
他的理智荡然无存
在少女面前展露出凶残又狠厉的那一面
我连名分都可以不要
你一辈子不嫁
我就一辈子不娶
就算是你身边有未冤食物那些男人环绕
小爷也通通不在乎
你可以利用我
但是凭什么推开我
裴景成将他推倒在冰冷的木桌上
俯身的时候
眉眼偏执有阴郁
可是嗓音却在颤
阿尤
我不同意
郑婉瑶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裴景城
他所见到的少年
永远都是意气风发
明媚张扬
高高在上有年神
即便是从前崩溃的时候
也只是抱着他落泪
这是他头一次这样失控
少年身上那股危险又恐怖的感觉
一寸又一寸蔓延开来
尤其是当裴景城俯身扣着他的双手时
郑婉瑶后背抵着桌沿
退无可退
可他却冷静的不像话
你留在咸阳
对我来说并没有用
即便是什么都不在乎
心甘情愿被利用
可是只会让我分心
留有软泪
况且
老将军如今病重
需要你
如果不是契丹之战赏裴莲英拼死为他铺好路
这婉瑶或许会借着裴景传的手
将这朝堂彻底搅乱
就算死
他们也活该待在一起
但他记得
从北域出发前的那晚
裴莲英两鬓花白
为他敬了杯酒
吾儿顽劣执拗
若是有朝一日生死
最痛心的并非殿下
而是我这个糟老头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
有些话不用多说
都在酒里
镇婉瑶欠老将军很多人情
老头过去几年里虽然总不待见他
可是从来也没拦过裴景城
甚至在他去北域的时候
也只是象征性百触脸
结果关键时刻依旧临危上阵
他的病
也不在四肢百寒
而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