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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七集毙命下

又有孩童寻来了弹弓

往李献身上打去

李献的视线早已模糊

恍惚间

他觉得自己好似又回到了幼时

在洛阳花会之上

被那些洛阳士族子弟羞辱之时

从那时起

他便发誓一定要做人上人

将那些欺凌他的人踩在脚下

此生再不受辱

之后

上天好像听到了他心底的嘶吼

他那表兄李效竟一步步成了储君

他的姨母先登上后位

而后又成了天下之主

同时

属于他的机会也来临了

他分明该继续往上才对

而非再次被人踩落泥中

李献艰难地抬起头

仰头看向刺眼的天穹

眼底尽是不甘和怨恨

似在唾骂上天不公

夏日炎热

炙烤得他已经丧失意志

他盼望着能下一场雨

将那轮骄阳始终高悬

甚至连一缕风都吝啬靠近此处

他在无数骂声和有关来世的诅咒声中

以及这无法想象的煎熬中

支撑到太阳落山

烤灼感终于散去

但疼痛感犹在

且因他的伤口在腐烂

以及满身的脏污气息

招来了诸多蚊虫围绕

他甚至慢慢觉察到有细小的蛆虫开始在他裸露的皮肤上蠕动

至此

李献终于开始逐渐崩溃

喉咙中发出低低吼声

这时

他忽听一侧城楼上响起了笑声

那笑声的主人叹道

还真是可怜呐

李献用最后一丝力气转头去看

所见只是夜色朦胧中的一团蓝色

阿尔蓝坐在城墙边沿处

开始笑着唱起南诏的歌谣

李献听在耳中

只觉那歌谣在加重他的痛苦

嘲笑他的处境

他无力低吼道

别再唱了

够了

我让你别再唱了

阿尔蓝丝毫不理会他的话

不知疲惫般唱着家乡的曲调

视线也始终望向南诏的方向

直到东方天际微微发白

意识开始模糊的李献忽见一侧余光内有一缕蓝在拂晓中如风筝般坠落

随着一声坠地声响

他看到阿尔蓝砸在了城楼正下方

她选择仰倒落地

因此面容朝上

刚好注视着李献

她的脸上带着疯癫诡异的笑

衣裙发丝散开

带血的嘴角开始溢出鲜血

身躯也微微抽搐着

他到没了呼吸

她依旧在睁着眼睛

含笑注视着李献

李献的意识开始混沌

这幅画面让他突然感觉到了恐惧

那些蠕动吞噬着他血肉的蛆虫让他生出错觉

他感觉阿尔蓝就伏在他的身上

她的笑声和歌声仍在耳边

不肯放过他

很快

李献觉得自己被越来越多的东西包围

有枉死的士兵

有望部的族人

有岳州的百姓

那些亡灵缠覆着他

撕咬着他

让他浑身鲜血淋漓

又钻入他的五脏六腑

将他撕成了无数腥臭的碎片

再落入泥中

他开始恐惧到吼叫流泪

极致的煎熬间

他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试图了结这一切

鲜血顺着下颌浸透了衣襟

滴落在他脚下这方岳州土地上

第四日

李献的身体开始发出剧烈的腐臭气味

他也终于在这腐臭中失去了那被恐惧啃咬到只剩最后一缕的微弱呼吸

这一刻

他期盼已久的大雨终于慷慨落下

传旨的钦差先去的潭州

然而刚到军中

还未来得及宣韩国公接旨

便听闻了韩国公提前谋逆的消息

钦差吓得半死

往下再听

才擦了他额角的汗

还好没酿成大乱

听说李献逃去了岳州并已被拿住

而岳州的瘟疫也得到了控制

他们便又匆匆往岳州赶去

入岳州城门时

为首的钦差先问了句

反贼李献何在

刚好带人出城的荠菜抬手一指上方

一行钦差往后退了退

拿手挡去雨后刺眼的日光

往城楼上定睛一瞧

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就说哪儿来的臭味呢

有两名文官甚至扭头干呕起来

为首的钦斋连忙让人将李献的尸身放下来

有人认为这处置并不妥当

好歹是堂堂国公

总该将人押回京师处置才对

怎好将人生生吊死在城楼上

且看这模样

显然是死前遭受了诸多羞辱折磨

事关天子家事

总要多一分体面

而如此死法实在太不体面

荠菜已骑马离开

回首的钦差向城门守卫不悦地发问

此乃何人授意

那守卫目不斜视地丢出一个名讳

淮南道常节使

怀

那钦差刚开了个头

舌头打了个弯儿

尽量维持住面上威严

她此刻人在何处

那常岁宁不是该在沔州吗

守卫答

就在城中

钦差脸色一顿

道 这晓子

本官这便去见

与她问个清楚明白

他们从潭州急急而来

一路走得都是官道

少见百姓踪迹

只知李献已被岳州守卫拿住

但具体细节尚未听闻

此刻才知城内还有这么一尊大佛

在见了面之后

常岁宁告知了选择将李献吊于城楼示众的原因

一为平息众怒

二为威慑人心

论起平息众怒

没有比这更直观可见的办法了

无辜受难的百姓怒火需要宣泄

在此处宣泄不出

便会转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