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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集

支书在党支部会上几次都夸奖金建北是个厚道的好孩子

小麦杨花的时候

河海市东风机械厂来招工

他顺利填了表

迁走了户口

正式成了工人阶级队伍中的一员

临走时

支书还送给他一个党员的身份

走的前一天晚上

他到大队部辞行时

一个在大队当会计

出身是富裕中农的同族驾哥哥拉着他的手说

老二啊

当工人是不错

但有机会还是要去上学呀

我要不是上过几天农中

也得上地里撅着屁股修理地球呢

七十年代的河海

工业基础非常薄弱

说是机械厂

也就是造些农民使用的铁锨

镐头 锄头

犁头和小拖拉机的拖斗之类

造柴油机

拖拉机和农用汽车那是以后的事儿

报道的时候

厂人事部门照例问每个人有什么特长

金建北脱口就说出了会打铁

于是便把他分到了锻工车间

在这儿

他结识了比他早来两年的师兄吴阿杜

此人来自一个县城的教师家庭

长相英俊

头脑灵活

上班搞技术革新

篮球场上当裁判

下班吹拉弹唱样样拔头丑

人称能不够沾他的光

金建北凭着自己也能写几句对口词和顺口溜的本事

也加入了厂里的文艺宣传队

经吴阿杜调教后

原本的好嗓门唱歌找到了调门

有时也到台上参加大合唱

或在样板戏中充当一个小角色

后来还结识了脸黑的像包公

身体像四棱四角一堵墙

凡事爱叫个真

人称魏杠头的魏正一

那时讲究学雷锋

爱厂儒家

有一个中年女工以捡拾厂里的费罗斯小铁块等杂物交工

被评为厂里的劳动模范

经常给大伙讲体会

一个周末的傍晚

那女工来断工班演讲

说自己几年来走遍了全场的每一个角落

魏正义哽着脖子说

你说的不对

有一个地方你肯定没去过

哪儿

男厕所

人们哄堂大笑

女工也涨红了脸

骂他流氓

胡说

厂里的政工科长批评他

他还是脖子说

我说两根钢筋头呢

他也因自己的一头自来卷的金发

被人戏称为金毛兽

那时厂里的业余生活贫乏

招来的学徒工都是十五六岁到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和黄毛丫头

本来是该在学校念书的年龄

却来当了工人

青春的激情无处释放

多亏了厂里的领导比较开明

让团组织业余时间组织了许多诸如学技术

学理论

文学爱好

文艺宣传等小组

并让大家每周集体看一两次电影

一个夏日的傍晚

吴阿杜

金建北和魏正义三人骑着两辆自行车从西往东到红星影院看电影

快到的时候

被对面疾驰而来的两辆崭新的锰钢凤凰自行车撞了一下

吴阿杜灵巧的闪开了

后面驮着金剑北的魏正义却被撞倒在地

对方潇洒的一打车上的转铃就要跑

腿长跑得快的挖度一把拽住了一个虎背熊腰的

金建北也死死拽住了一个人的车后围

对方一看走不了

再仔细看一眼他们的工作服

就嚣张起来

那时河海的工厂招工人有个顺口溜

电子设备金娃娃都是市直机关头头脑脑的孩子

棉纺印刷银娃娃是城里吃商品粮的市民的后代

机械铸造土娃娃是从县城和农村里来的对方一个留长发穿窄腿裤的家伙说

你看看我们是哪儿的

无线电厂的

你们这些农村来的土鳖

车破闸不铃

铃铛不响

又不懂交通规则

是越线逆行

吴阿杜呵呵一笑

提起车后座

一蹬脚蹬子

车轮飞转

一按闸把

用传送帆布袋做的闸皮紧紧的夹住了车圈

魏正义拿出总戴在身上的米尺

认真的在马路中间线和倒地的车轮量了三遍

我们的离中间线还差十二公分呢

事实胜于雄辩

对方只得道歉走人

青年人的友谊往往是从一件小事儿开始

从此

三人成了断工车间的金三角

锻工车间的活脏累苦

夏天如火的高温烤着

冬天到室外去搬沉重的铁板

冰凉邦硬

不戴手套能粘下一层皮来

再加上不是抡大锤就是敲小锤

一天下来不仅疲惫

而且觉得单调不堪

有时金建北感到还不如在大队部当跛腿支书的文书好

尤其是看到那些在科室工作的人

穿得干干净净

一杯茶水在手

一张报表一叠材料看着

到车间指指点点

而且只对车间主任比比画画

对工人连看都不看

心里想

报纸上整天说工人阶级领导一切

其实谁都不领导

谁都可以来领导

要进入不干活坐办公室的阶层

一要有人缘

二要有知识

段工车间旁边有一块空地连着厕所

瓦砾缝里长着蓬勃的野草

金建北下班后

不再和伙伴们逛街闲侃

加班利用废边角料打了一把大铁锨大镐

清走了破烂砖头

废弃锈铁

铲平了红精野碱棚

从厕所里掏来的大粪深翻一遍

回了一趟老家

带来了各种菜籽儿

到第二年五月南风起

小麦伏垄黄的时候

这片空地就变成了一个茄子

辣椒 黄瓜

豆角竞相亮相的绿意盎然

花红菜香的小菜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