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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农场里

我唯一怀念的一个人就是菊儿姐姐

早在我进农场之前

菊儿姐姐就有了对象

是一个绝对配不上菊儿姐姐的粗男人

那时候菊儿姐姐还在上学

她的学校成立了一个工农速成班

从全国各地选来有培养前途的工农干部进修两年

然后再回原单位工作

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有一天

菊儿姐姐就把一个将近三十岁的粗男人领到家里来了

皮肤黑的冒油

那一脸的粗相

就和天津卖煤球的一样

你简直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大学生

但他有许多优点

而其中最大的优点是他有工资

他是带工资进修来的

每个月七十多元

是山西一个小军工厂的车间主任

将来回去还有可能提升

无论是谁把他们两个人拉到一起的

但我能理解娟儿姐姐的心情

侯姓人家已经是树倒囫孙散了

他又是一个没有任何依靠的人

早早的找一个归宿对于她来说最最重要

所以她就决定将来嫁给这个比她长十岁的粗男人了

我这位未来的结账对于我们家很不友好

自从进了家

他就不说话

也不喝水

怕我们给他往茶杯里掺滴滴涕

他对于我们家的一切一切都看不惯

他看不惯沙发

看不惯古屏

看不惯院里的鲜花

反正他就是觉得我们应该达到

总算耐着性子

他也在侯家大院坐了一会儿

没多少时间

他就拉着菊儿姐姐走了

我被集中之后

也没给菊儿姐姐写过信

我想

菊儿姐姐一定为我掉过不知多少眼泪

在侯家大院儿

金枝玉叶之间

我们两个人的感情最深

被集中的头两年

是没有假期的

也没有公休日

就是干活

改造

这其中的事儿我就不说了

过了两年之后

农场对于像我这号人突然放松了

原来说我应该枪毙矮两枪的那位农场厂长也拍着我的肩膀说话了

我开始觉得上边的精神似是有些松动了

而且

最最重要

农场有假日了

每一个月放两天的假

还允许回城

对于癌改造的人来说

每个月两天的假期实在是太温暖了

而对于我来说

这两天的假期又实在是太难挨了

不回城吧

总是还想吃一顿包子

总还是想看一场话剧

更想去书店买几本书

可是回城吧

去哪里住呢

侯家大院早他妈的没有了

房子都你卖我卖的卖光了

就连那条宽敞的府右大街

也变成破烂市了

搭起了数不清的小房

还支起了不知多少帐子

满世界飞苍蝇

嗡嗡的叫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