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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集
到了最后
宾客散去
谢诸威一个人被丢在长凳上
无人问津
按规矩
犯了错的谢家血脉理应进祠堂
可他连进祠堂的资格都没有
谢侯爷与人说
别人家的血脉到底养不熟
当初他爹娘一听说给十两银子
二话不说就把他往车上送
可见是成了他亲爹亲娘的劣根
这样的女儿
不配做我们谢家的女儿
明日我便将她送走
平日我都把她当亲姐姐看
怎料大姐姐是这样的人
无论发生什么
她也不能干出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犹如我们谢家斯文
虽然我只是个妾身
但也明白大道理
人穷志不能穷
无论如何都不能去偷
何况
让她一个农户的女儿来侯府当小姐
这些年也没亏待了她
丫鬟翡翠怕受牵连
跪在旁边哭诉
这大小姐平常干什么也不让自己跟着
没想到竟是去偷东西了
就连谢志威的贴身丫鬟都如此说
众人谁还会生疑
直夸是谢府主人家心肠好
没想到却收养了个白眼狼
侯夫人也始终未出面
众人大抵也都知晓
她本就对这个女儿毫不在意
终于
众人散去
留下无人问津的谢志薇在长凳上昏迷许久
等他醒来
院中已经空无一人了
夜色已经降临
夜幕低沉陈旧
暗红色灯笼摇摇晃晃
红影与黑影交错
犹如鬼影
他摸了摸身后的伤
又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一个人以龟速般的速度
一步两停
表情惨白
却朝着一处还亮着光的院落走去
谢枝渐渐认出了她去的方向是侯夫人的院落
跟着谢枝歪久了
她也知道侯夫人的睡眠向来短暂
院落里的灯
永远是侯府最后一个熄灭
又是最早一个亮起
他看见谢志威艰难到了侯夫人院外
望了许久许久
他一听见侯夫人愤怒的骂声
让他滚
当初又不是我把他抱回来的
她又不是我女儿
谁愿意要
让她去谁那儿
院外的身影听了这句话
一点一点又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离开了
谢之以为他会回住处
但这次
他仍旧没有
他找到地方
偷着拿回了还未被下人拿出去销赃的伞和药瓶
从小门出了谢府
看他一路如行尸走肉一般游荡
最后走到河边
谢之心急如焚
别跳
这一刻
他早已忘了他只是谢志薇的记忆
他看着谢志薇长大
从他的全世界路过
此刻根本做不到理智旁观
可他很快便发现
谢志威根本没有跳的意思
他只是看着河风吹动着河面细小的波纹
一轮鹅黄明亮的嫩月缓缓流动
水声铃铃清响
原来是浓历的十五
若非十五
月亮怎会这般圆
这般明亮
在这月圆团圆之夜
家家户户已然陷入安眠
受尽半生磨难的谢志薇一身血迹坐在水边
看着流水中的月亮
真正的谢志薇也听不到谢芝的声音
这些年来
历来如此
他自己更嫌少说话
鹌纯一般
别人问话都少去回答
谢芝甚至有时候会忘记她的声音
可此刻
十六岁的谢志薇一个人自言自语
水还在流
风还在吹
月亮也还会升起
而我
也还活着
谢枝呆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谢志威是出于怎样一种精神说出这么一句话
换作旁人
自幼被父母所卖
在养家备受欺凌
被打被骂被虐待被歧视
被陷害
被众人所冷眼欺凌
草草半生
回忆起来
竟无半分甜味可言
全是难以下咽的苦楚
可他直至此刻
也没有想过去死
谢芝不知道怎么来形容此刻的感受
他只是想到
也许过去很多年
他也再不会忘记今天这一幕
在谢志威瘦小的身体里
有着磅礴浩瀚的精神世界
肉体固然被囚禁多时
他思想自由自在
他的内心足够强大
时代压迫
身份规矩
旁人看法
从不会让他否认自己的价值和存在
若肉体上的禁锢就能禁锢一个人思想的自由
那这天下将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到哪里都是禁锢
十六岁的谢朱威孤身一人离开谢府
他不会女工
无人教过他这些
不会种田耕地
哪怕人人都说她是农户的女儿
她也没有带钱
除了处警当初给的东西
她什么都没带
他典当了那把油纸伞
在郊外租了小破院子
看别人采药去卖
自己也学着认药材
哪怕药商总会因他不善言辞压价
他也不曾抱怨过什么
他靠自己学了做衣裳
种菜
养鸡养鸭
那曾经破败的像个鬼屋的小院儿焕发了自己的生机
炊烟袅袅
绿菜油油
他甚至还养了一只猫
自己时常下河给小猫捉鱼
那小猫被喂的肥墩墩的
又太淘气
要么不是挠人
要么爬高上低
要么早上一大早就开始喵喵的把人叫醒
可谢朱威从来都不厌烦
反倒是说话的时候多了些
常对着小猫说话
虽然大多数时候也总是只有一个咪字
原来
没有谢家所谓的养恩
他一个人就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那日他在河中救下一个人
原本是打算将人送到人多的岸边就走的
可他将那人翻过身来
却发现这人生的一张他熟悉的俊朗面容
原来是雏警写之又差点把他忘了
谢志威见他受了重伤
将人带回了家
处警醒来时
伤口正被一只肥猫踩着
他是被疼醒的
条件反射
他差点把猫扔出去
你
谢志薇回头正看到这一幕
快步跑来
把小肥猫给抱了起来
楚警对上谢志薇的脸
显然已经忘了这小姑娘了
毕竟已经时隔近十年了
谢志薇也变了许多
楚景是军人
出于警惕
环顾环境一周
最后视线再次回到谢志薇身上
看到他手上长期劳作的茧子
他才微微放下心来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来日我回到家中
必然重谢
他却没想到
谢志威一手抱着肥猫
一手指着门外
对他说了一个字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