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司令在省城犯了死罪的消息传到村里之前

我们一直认为他是我们这茬人里最有福气的一个

司令是外号

他的乳名叫八月

学名叫孙国栋

我们在村子里念小学时

他的外号就叫响了

连我们那个爱好写诗

开口就合辙押韵的李时经老师也叫

李老师给我们上语文课

看到黑板不干净就说

司令同学

请你上前抬起你脸擦擦黑板

小心灰尘眯了你眼

他爽快的答应着

走上讲台擦黑板

受李诗经老师的影响

我们也喜欢说四言句

李老师说

天下的诗歌文章都是从四言句画出来的

只要四言诗做得好

那就是一边一道痕

一掌一国血

一刀一个窟窿

那就没有什么文体能难住你了

星期天我们约司令去放牛

站在大街上

他家临街

齐声喊叫

司令 司

你这懒虫

日照的灯

太阳山上多

娃娃放牛南挖资草

宫里摸鱼河里洗澡

你去不去

不去拉倒

司令的娘孙寡妇从屋子里走出来

将半截身体探出土墙

不高兴的说

哎

你们这些孩子啊

怎么叫俺儿司令呢

俺儿有大号

俺儿叫孙国栋

大婶

大婶不要翻脸

我们保证不再呐喊

我们真诚的向他道歉

然后大声喊叫

司令 司令

你劝了魔搭孙女

上将为你工错

司令攥着一块地瓜从屋子里窜出来

大声的嚷着

哎 别 别 别急啊

各位伙计

若不等我

不够意思啊

司令娘对司令说

往后他们叫你司令

不许答应

司令在我们那班差不多大小的孩子里是个头蹿的最高的

据说他爹就是个大个子

大个子爹做出大个子儿子天经地义

他的爹外号叫旅长爹旅长儿司令

一代更比一代强

也许他的外号就是从他爹的外号的基础上提拔起来的

哼 谁知道呢

司令的爹六零年生活困难时

撑死了一架飞机掉到我们村头上

司令的爹和几个村民用担架将受伤的飞行员送到机场

机场里抬出一筐馒头慰劳他们

司令的爹贪食

一口气吃了十七个

回家的路上走着走着

砰的一声

胃爆炸了

人就死了

有人说

个头高矮与吃的脑好有关系

我看关键还是肿的问题

司令吃啥了

草一把

菜一筐

没饿死就算大命

但他愣是窜了个一米七的大个子

还不满十五岁呢

司令家房子旁边有一个大湾

湾里有水

水很深

水里有很多泥鳅

司令的娘利用这个有利条件

养了几只大鹅

大鹅的蛋比母鸡的蛋大得多

两个鹅蛋就有半斤

每年清明节

村里风俗是家家擀担饼

煮鸡蛋

司令家过清明节不煮鸡蛋

煮鹅蛋

司令家的饼擀得特别大

我做梦都想得到一个煮熟了的鹅蛋

就拿了两个鸡蛋去跟司令换

司令说

这件事情很不平常

我得回家问问俺娘

司令的娘见到我大姐

说

你们家二皮可真有意思啊

拿着两个鸡蛋换俺司令的鹅蛋

我就让司令啊

送给他一个

这孩子真有劲

邻强隔家的

还说什么话呢

我大姐回家就告了我一状

我娘说

你这孩子真是嘴馋

怎么敢白吃人家的鹅蛋呢

吃了人家的鹅蛋

我拿什么去还呢

你如果还不上

就欠了人家的情

欠了人家的情

就得看人家的眼色行事

你这孩子真是碟子里扎猛子

不知道深浅

我大姐逼我将鹅蛋送回去

我说早就下了肚子了

她好奇地问我

鹅蛋什么味儿啊

比鸡蛋好吃吗

其实鹅蛋很粗很腥

远不如鸡蛋细腻好吃

营养价值肯定也比不上鸡蛋

我大姐恨恨的说

怎么不让鹅蛋把你噎死呢

因为一个鹅蛋

我与司令的关系亲密了许多

为了不欠他家的人情

我冒着生命危险到邻村的瓜地里摸了一裤子瓜

有勺瓜

有面瓜

有甜瓜

深更半夜的

担着惊受着怕

只能是摸到什么摘什么

顾不上变品种

也没法子分生熟

摘满了裤子

脱着裤腰往外爬

小心翼翼的不敢弄出动静

看瓜的小陈是个缺骨眼

眼色不济

但耳朵特灵

他好使一杆土炮

炮膛里装满黑药和绿豆大的铁沙子

打出来就是一条火胡同

我说冒着生命危险绝不是夸张

小陈能听声打鸟

这也并不是说他是一个了不起的神枪手

主要还是那只土炮设戒宽

我将一裤子瓜扛到司令家

虽没明说

那意思他们也就明白了

所以

我跟司令的友谊是建立在完全平等的基础上的

并不是我吃了他家一个鹅蛋

欠了他家的情

要去巴结他

给他当鞍前马后的狗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