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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咱祖母拄着一根丑李子木拐棍儿

脖子上挂着一架苏联红军指挥官用过的高倍望远镜

晃动着小山一样的身体

气喘吁吁的用木棍分不开青的

蓝的 紫的 红的

一缕湿漉漉的努着牙包的灌木枝条

向着神女泉进发

他的嘴里嘟嘟囔囔的骂着脏话

岂不是骂人

也不是骂动物

更不是骂植物

骂脏话是咱祖母的一个生活习惯

如果咱祖母不骂脏话了

那么他一定是死了

因为即使在睡梦里

他的嘴巴也舍不得闲着

咱祖母的血管子里有一半蒙古血

所以啊

他的双眼细眯

额头扁平

两边的颧骨高高鼓起

好像两个明亮的巷子面小饽饽

杜鹃枝条悠悠晃晃的敲打着咱祖母的脑袋

颈襟枝条拨弄着他的膝

越菊枝条的尖刺刺破了他的额头

清凉而苦涩的灌木丛气味熏得他不断的打喷嚏

咱祖母的喷嚏都是从丹田打出来的

十分的雄浑响亮

听他打喷嚏啊

你绝对想不到她是一个老娘们儿

听他打喷嚏啊

你会认为她是一匹膘肥体壮的母马

咱祖母说

他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忽听到眼前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

定睛一看

一头灰色的老狼蹲在路上

挡住了他的去路

咱祖母说

那头老狼骨架庞大

坐在被灌木枝条遮掩住的泥泞小路上

好似一座小庙

它的半截尾巴像是一把破吹柳

弯曲在一丛红花鹿蹄草旁边

他脱离了群体

满脸的孤独神情

一看就知道是个倒霉蛋

咱祖母富有山林经验呢

深知这种离群野兽的厉害

他的肚子吱吱的鸣叫着

说明他已经很久没吃东西

腹中饥饿难癌

咱祖母知道这种饥饿孤独的老狼胃口特大

一次能吃掉半头牛

他说他没有害怕

他说他只是感到心脏像野兔子碰门一样碰着泪条

他说这不能算害怕

他说

一个过惯了山林生活的人

如果见了匹老狼也害怕

那就是没出息的孬种

这样的人当了共产党必定要投降国民党

当了国民党必定要投降共产党

他说他没有后退半步

他说

如果你后退半步

老狼就会腾身跃起

掐死一道闪电

不等你醒过神儿来

你的脖子就被他咬断了

然后他就用爪子豁开你的肚皮

先吃你的五脏六腑

接着吃你的肉

最后连你的骨头也嚼碎了咽下去

连半点骨头渣子也不会剩下

他就对着老狼微笑着

好像狭路上碰到了一个久别的故人

餐祖母微笑罢了

就破口大骂

张三 张三呐

我是你亲娘

咱们这些从山东省迁到关东来的人呢

都管老狼叫张三

他一边骂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拐棍

去年你这狗日的偷吃了我家一头猪

那是你奶奶我养了一春一夏加一秋的猪啊

肥的连十步路都走不动了

你奶奶我本想把这口猪杀了过个肥年

谁成想啊

竟被你这个狗日的给赶走了

你狗日的本事真够大的啊

竟然能把他赶得飞跑

你狗日的用嘴咬住他的耳朵

用你那条该砍掉的扫帚尾巴抽打他的屁股

一溜小跑进了山林

你狗日的与我那头猪简直像是多年不见的相好

我那猪连一声都不叫就跟你窜了

你吃了我的猪啊

害得我一家过了一个清汤寡水的寿年

害得我一春天肠子里缺油

我正要找你算账呢

想不到你狗日的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他对着老狼大声叫喊

老狼身体不动

硕大的脑袋对着祖母频频点头

他说

他以为自己的话已经让老狼的良心发现

老狼点头

说明他正在反思错误

并进行严肃的自我批评

他心中暗喜

举起拐棍几乎戳到了老狼的鼻子

既然认错

那就给我乖乖的滚蛋

但老狼依然不动啊

只是点头

点你娘的什么头啊

难道还要让俺用棍子勒着你

你才肯钻进山林吗

你这就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奶奶我可脾气不好啊

沿着黑龙江的一流十八腿都有名

你最好不要惹恼了我

惹恼了我

你可就要倒血霉

奶奶我连老毛子和小鬼子都不怕

难道还能怕你这头兽狼

俺也不用拳打你

俺也不用脚踢你

俺只要一定蹲在你腰上

就能把你蹲瘫喽

你以为俺不知道啊

你们这些东西是铜头铁腿麻杆腰

擒贼先擒王

大狼先打妖

他说

简直是大白天见了鬼了

那狼竟然将两条前腿一拳下了跪

你说奇怪不奇怪啊

咱祖母退后几步

又退后几步

把拐棍架在灌木枝条上

端起垂挂在胸前的望远镜

熟练的调整好焦距

将老狼套进镜中

俺的个天哪

你说那头老狼被猛然的放大了二十倍

脑袋像一个大号的刘斗

连狼脸上的每一根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咱祖母说 啊

老狼黄色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