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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金牙故意停顿

眯着眼看我们

他把吴请进他的家

他说离家乡多年

记不清了我的模样

不是有意疏远同学

他说经常有人去敲诈他

他的家里铺着半尺厚的地毯

一脚踏上去陷没了槐子骨

屋里墙上挂满了字画

那些香啊棍儿啊

油汪汪的亮

天知道刷了什么油漆

人家骡子拉屎都不用出屋

人家喝的是法国酒

抽的是美国瘾

裤子上的缝儿像刀刃一样

他还是蛮忌挂我们东北乡的啊

问这问那

他听了若干

问我们了吗

问遍了

一边问一边说着狼打学生的事

他说呀

狼的教鞭是他笑的

狼打弹弓用的泥鳅也是他搓的

嘿呀

这家伙

他还问小谢子和露丝

他还记得到谢子家窗前唱情歌被谢子的爹差点逮住的事儿

只可惜呀

小谢子住进了精神病院

我们说的正热乎着呢

有人按门上的电钮

屋里唱小曲儿

骡子让我坐着

他起身去开门

屋听到他在门口和一个女人嘀咕了半天

后来那女人闯了进来

你们猜她是谁

嗯嗯

是那个似曾眼皮的女记者呀

她进门就脱衣裳

没脱光

他说 大金牙

你还认识我吗

我说

认识认识

怎么能不认识呢

他支派骡子给他倒酒

骡子忙不迭的给他倒红酒

盛在透明的玻璃杯子里

像血一样

那女人也把你们全问遍了

哎 后来呀

屋子里又唱小曲

又有人按门上的电钮

骡子坐着不动

那小曲儿一个劲儿的唱

四层眼皮不怀好意的说

去开门呀

怕什么呀

骡子苦笑着坐着不动

女记者从沙发上蹦起来

你不敢去我去

骡子耷拉着头

像吃了毒药的鸡

女记者开了门

气哄哄的进来了

她身后又跟来一个女人

这女人一头好头发像钢丝刷子一样支棱着

薄薄的嘴唇上涂着红颜色

像刚吃了一个小孩儿

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善茬子

她也是一进屋就脱衣裳啊

也没脱光啊

骡子说

这是我的乡亲

那女妖精哼了一声

算是跟我打了招呼

他也是要骡子给他倒酒啊

骡子起身给他倒

红酒盛在透明的玻璃杯子里

像血一样

那女人喝着酒

拿两只蓝眼睛瞪着四层眼皮儿的记者

四层眼皮儿的记者也喝着酒

拿两只绿眼睛瞪着红嘴女人

就那么瞪着

瞪着

四只眼睛里都扑扑噜噜的滚出泪水来

骡子给夹在中间

对这个笑笑

对那个笑笑

像孙子一样

吾不是傻瓜对不对

咱知趣

吾说

骡子

我走了

抽个空去趟高密东北乡吧

乡亲们想你

骡子站起来

说 也好

你住在什么地方啊

明明我去看你

不带无回答

四层眼皮儿就窜起来

裂着嗓子喊

别走捋骡子你这个臭流氓

当着你的乡亲的面把你的丑事抖搂抖搂吧

你骗了我

又找了一个女妖精啊

那女妖精更不省事啊

端起酒杯就把酒泼到女记者脸上了

两个女人哇的一声叫

打成一堆

互相揪头发

互相抓脸皮

互相扇耳光

打成了一堆在地上滚啊

幸亏有地毯

憋不坏

骡子喊着

够了 够了

你们饶了我吧

两个女人打累了

从地毯上爬起来

脸上都是血道子

头发都披散着

衣服都湿了

都露着肉

都哭着骂

骂着哭

哭够了骂够了

女记者拎起衣裳

大金牙回高密东北乡去好好宣传她

她还对那女妖精说

告诉你吧

别得意

她从小就是流氓

你早晚也要被他涮了

女记者走了

女妖精也拎起衣裳说

告诉你

我怀孕两个月了

你别想让我去流产

你连想都别想

两个女人走了

骡子双手抱着头

好久好久不动

好久好久不吭气了

我看着他那样子

心里好不难过

原来他也不容易

我想劝劝他哟

狗吃泰山

无处下嘴

我说 骆子

回家乡去看看吧

刘书记前年就死了

骆驼也死了

再家时你还是个小毛孩子

小毛孩子谁不干点荒唐事

现在你给家乡争了光彩啊

大家都盼着你回去呢

他呜呜的哭起来

双手抱着头

像个小孩一样

他哭了半天不哭了

他说

我真不该唱什么鬼歌啊

真恨爹娘生了我个男人身啊

我是个男人

所以我连连倒霉啊

总有一天啊

他说

你听过我唱的歌吗

我说

听过听过

大人小孩都听过

他说

县里领导来信

请我回去唱歌

我要回去

马上就回去

他说 金雅

今晚的事

你回去千万别跟同学们说

我说

不说不说

他说

回去后我要到剧场里演唱

到时候你们都去给我捧场

骡子马上就要回来了

一辆红白两色的面包车把我们拉进了县城

面包车跑的沙沙沙

一溜黄风

坐垫软的屁股不

安妮

大金牙

黄头耗子

老婆

干巴狼的学生挤满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