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那时候已是黄昏

他不知不觉的转到了农机场后的小山包上

如血的夕阳照耀着山包后的人工湖

水面上流光溢彩

环湖的道路上有成双成对的男女在悠闲散步

他在农机厂工作几十年

竟然一次也没有登上过这个小山包

当然更没到过湖边散过步

他这几十年真是以厂为家

那几十张奖状后边是一桶桶的汗水

他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工厂

往常里热火朝天的车间孤寂地趴在那里

敲打钢铁的铿锵之声已成昨日之梦

那根冒了几十年黑烟的烟囱不冒烟了

厂区的空地上堆满了不合格的易拉罐和生了锈的收割机

小食堂后边堆满了酒瓶子

工厂

死了没有工人的工厂

简直就是墓地

他的眼睛里热辣辣的

心里有点悲愤交加的意思

暮色越来越沉重

丛生这茂盛灌木的山包上阴气上升

一只鸟发出一声怪叫

吓了他一跳

他柔揉酸胀的腿

站起来往山下走去

山包下边与人工湖相距不远是一片墓地

那里埋葬着三十年前本是武斗士死去的一百多个英雄好汉

墓地周围生长着郁郁葱葱的绿树

有松树

有柏树

还有数十棵高入云霄的白杨

他走到墓地时

腿痛逼他坐在了一块水泥墩子上

白杨树上有一窝乌鸦

还有一窝喜鹊

乌鸦躁叫不止

喜鹊无声的盘旋

他揉着腿

他揉着腿

看到在白杨树下那片平整的地面上

砌着一辆公共汽车的外壳

车轮不存在了

车窗上的玻璃也不存在了

车上的油漆也基本上剥石静进

他想不明白是什么人

为什么把这个车壳子弄到这里来

职业的习惯使他想到这东西可以改造成一间房屋

这时他看到一男一女从墓地里鬼鬼祟祟的钻出来

像两个不真实的影子

闪进了红锈斑斑的公车壳里

他的呼吸莫名的紧张起来

一个老丁想赶快离开这里

另一个老丁却恋恋不舍

在两个老丁斗争正烈时

一阵柔美动听的呻吟声从公车壳子里传出来

后来又传出女人压抑不住的一声尖叫

与闹猫的叫声有点相似

但又有明显的区别

老丁看不到自己的脸

但他感到自己的耳朵滚烫

连鼻孔里喷出的气都灼热如火

公车壳里稀稀疏疏的响了一阵

男人从里边闪出来

过了几分钟

女人也从里边闪出来

她屏住呼吸

好像藏在草丛里的小贼

直到在墓地外的树林里响起了那个男人颇为雄壮的咳嗽声

他才慢慢站起来

想离开的老丁和好奇的老丁又斗争起来

斗着斗着

他的脚把他带进了公车壳内

车内一团昏暗

一股潮湿的铁锈味冲鼻

地上凌乱的扔着一些灰白的东西

他用脚踢了一下

判断出那是手指

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喊叫

师傅

丁师傅

你在哪里

是徒弟吕小胡在喊叫

他悄悄的往前走了一段

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然后接着徒弟的喊叫回答

别喊了

我在这里

吕小胡蹬着三轮

气喘吁吁的说

师娘快要急死了

说你出门时眼光不对头

生怕您时糊涂寻了短剑

我说师傅保证不会寻短剑

师傅那么聪明的人

怎么能寻短剑呢

我说

我知道师傅在哪儿

果然

您就在这里

师傅

工厂已经这样了

你就去他娘的吧

饿不死土里的蚯蚓

就饿不死咱们工人阶级

他坐在三轮车上

看着徒弟左右摇晃的背

听着徒弟的胡言乱语

嘴里一声不吭

心里充满了异样的感觉

他感到有股热乎乎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下岗以来的灰暗心情一扫而光

心境像雨后的天空一样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