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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

红卫兵们将咱姥姥拖到了院子里

咱姥爷又想动

狗剩又开了一枪

这一枪贴着咱姥爷的耳朵飞过去

又在他的耳朵上豁了一道钩

咱老爷头上的血流到了额头上

耳朵上的血流到了腮帮子上

咱老爷说

狗剩 爷们儿

咱俩前世无仇

进世无怨

说起来

我跟你爹还是拜把子兄弟

你不看僧面看佛面

看在你爹的面子上

放你大婶一马

该杀该砍

让你大叔我来承担

大叔

这是革命

不怨我

红卫兵抡起棍棒

打得咱姥姥满地打滚

咱姥姥的中国话说的本来就不好

挨打情急

日本话冲口而出

红卫兵听到咱姥姥说日本话

起先是一愣

立刻就兴奋的大叫起来

果然是日本人

果然是特务

打 打打 打

小日本棍棒像雨点一样落在了咱姥姥的身上

咱娘跌跌撞撞的扑上来

还是被刚才那个模样俊秀的女红卫兵当胸打了一拳

打得咱娘又是哇了一声

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小女红卫兵看着咱娘捂着胸口痛苦不堪的样子

清秀的小脸眉飞色舞

好像全是看着败在自己手下的敌人

参佳 对 你说呀

这小女胡伟兵后来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

写了许多批评文化大革命的文章

不久前

咱家还在一次会议上见到了她

她好像不认识咱家了

可咱家还认识他

吃饭时

他端着酒杯到咱家面前来敬酒

咱家感到血往头上冲

真想把杯中酒泼到他脸上

但看到他那张精心装修过的脸

精心的装修也没能遮掩住他满脸的烟灰和老象

咱家对他突然产生了怜悯之情

嗨 都是女人

冤家宜解不宜结

算了吧

咱强作笑容

与她碰了个杯

把杯中酒一饮而下

球下了肚子

眼泪却从咱家的眼睛里涌出来

他看着咱家的眼泪

低声说

走自己的路

让别人说去

尽管他是仇人

但他的话还是让咱家大为感动

咱家决心这辈子也不把他打咱娘的事告诉别人

咱姥爷见到咱娘挨打

顷刻间变成了一只受伤的老虎

低沉的咆哮着

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往咱姥姥和咱娘那边走过去

狗声大喊

站住

站住

咱姥爷就像没听到一样

只管往前走

狗剩真的对准了咱姥爷的脑袋搂了半叽

老天开眼哪

不让咱老爷死在狗剩手里

枪没打响

臭火

咱老爷挥舞铁拳向那些红卫兵冲去

其实那时候热血已经迷了咱姥爷的脸

但的拳头根本就没打到一个红卫兵

红卫兵的棍棒倒是没少往他身上招呼

但他毫无反应啊

好像棍子打着的根本就不是他的身体

他的样子让红卫兵们有点害怕

于是纷纷后退

闪开一条路

咱姥爷跪在咱姥姥的身边

大声喊着

郑惠子

郑惠子

咱姥姥听到咱姥爷叫他

在弥留之际睁了睁眼睛

嘴唇动了动

好像要说话

但到底也没说出什么话

然后就把眼睛闭上

死了

后来屯里的人议论起来

说咱姥姥这个日本贵族的千金

虽然在中国受了许多年苦

但还是小姐身躯丫鬟命

忒不进

她顶多不过挨了那么几十棍子就一命呜呼

如果患上一个穷苦人家的女人

挨上三辈的棒子也死不了

三娘嫁过来后

曾对咱祖母说过

咱姥姥死时

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孩

为什么咱姥姥和咱姥爷大伙生了咱娘后

十八年后又怀孕呢

这是个大谜

我也许很快就告诉你

也许永远不会告诉你

咱姥爷用手托起咱姥姥的头

大喊着

陈惠子

陈惠子

他无论他怎么喊

咱姥姥也不睁眼啊

残姥爷把大头附在咱姥姥脸上

好像在说悄悄话

红卫兵们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情景

也许心里有点害怕

也许一点都不怕

狗剩司令傻乎乎的力争站着

好像一只被枪声震住了的傻狍子

他的像小野猪般的眼睛不停的眨着

看起来精明无比

其实愚蠢透顶

如果他足够精明

就应该撒腿跑掉

最好跑的比兔才快

别人不知吕大棒槌的脾气

难道他还不知道吕大棒槌的脾气

但是他不跑

就那样傻站着

拿枪的手哆嗦不止

他哆嗦的时候马上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