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咱祖母人高马大

性格豪爽

是风风火火闯关东的角色

有了这样的祖母

咱祖父必然就是个三脚踢不出屁来的蔫人

如果不是这样啊

他们的日子就过不下去

咱祖父姓金名荣

外号金花鼠

他个头不高

小脸精瘦

下半上生着几根黄胡子

一对小黑豆眼永远是那样的滴溜溜的大串儿

仿佛随时都准备钻到洞里或是跳到树上躲避灾难

咱祖母从温泉那儿媳媳妇回来

推开木栅栏院门就大嗓子喊叫

唉

累死了

累死了

小金呐

快给俺

俺烧盆洗脚水

咱祖母管咱祖父叫小金

全因嘛

咱家猜想是因为祖父体积小

祖父正在咱家那个宽大的可以跑马的院子里种点向日葵

每年的秋天啊

咱家的院子里就是一片向日葵森林

黄花如盘

盘盘相连

在太阳下黄成了一片海

祖父咕嘟着嘴

扔下镢头

走进灶间

拖过一个大木盆

揭开木锅盖

抄起葫芦瓢就往木盆里舀水

你还真行

知道咱家回来就要烫脚

哈

选定了吗

看你这样子就知道选定了

祖母坐在马扎子上

脱掉鞋袜

撸上裤腿

把两只脚架在盆沿上

试试探探的往热水里放

他的嘴里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

这说明热水烫的他既痛又舒服

他抬起头

笑逐颜开的看着小金

杀了你也想不到

我给咱儿子选了个什么样的媳妇

好东西

真是好东西

活脱脱一匹小海豹啊

你更想不到她是谁家的闺女

凤凰屯的

凤凰屯里出凤凰

想不出吧

他爹是吕大棒子

他是吕大棒子的老闺女

老吕的闺女当然好了

可是你可是个啥

老吕解放前当过胡子真

惠子又是个小日本人

现在的社会讲阶级呢

屁

那老魏头家阶级好

家里沉着两个立里头闺女

讨来给咱儿当老婆你愿意啊

你这是跟俺抬杠呢

就是嘛

废话少说

改明儿杀猪蒸馒头

三天后去老吕家定亲

三天之后的凌晨

咱家的马车沿着江边的大路向凤凰屯进发

所谓大陆

驰不过两米半宽

初春天气

冻土尚未融透

路面上泛滥着半尺厚的烂泥

洒下的马车被三匹大马拉着

拖泥带水艰难行进

起初祖父舍不得打马

马就偷懒儿

速度一慢

大车的胶皮轱辘就被泥水吸住了

祖母夺过红缨大鞭子

站在车沿上将大鞭抡圆

抽出一个个脆响

打了哨马

打圆马

而且专打马耳朵

马痛得要死

怕得要命

不敢不使出吃奶的力量拉车

大车跑起来获得了惯性

克服了泥水的吸力

烂泥被甩到大路两边

尽管远处的山头上还有白雪皑皑

但路边的林子里已是春意盎然

这里的大树早被砍光

稀疏的生长着

一些衰弱的桦树与栎树

灌木趁机撒野狂长

显摆着一副小人得志的姿态

听咱祖父说

退回去一百年

咱黑龙江沿江两岸全是茂密的原始森林

几乎是清一色的参天红树

个个都像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

江风刮起来

那真叫松涛澎湃

一路澎湃下去

从小兴安岭到大兴安岭

从西霍特山到长白山

嗨

那时候

那时候啊

其实咱祖父也没从那时候经历过

他看到了原始森林被毁灭的过程

但他没有看到大森林没被开发前的浩瀚壮阔

大陆有时紧傍着江边前行

坐在车上

可以看到江中翻滚的米汤般的春水

这些水都是从深山老林子里流出来的血水

是森林的洗澡水

是大山的洗头水

是老虎的洗脚水

所以这江水中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健康 野性

生气勃勃

咱祖父裹着有点不合时令的老羊皮袄

阴柔的蜷缩在大车厢里

在那头褪光了毛

染红了耳朵和额头的肥猪的前边

在那筐贴上了红双喜的大馒头的后边

死不瞑目的猪散发着生冷的油腻气味

又白又胖的馒头散发着甜丝丝的面引子气味

咱祖父眯着眼睛

想着久远的往事

其实他想了些什么

咱家并不知道

但咱家硬要说他想了什么

他也没法辩驳

他已经死了三十多年

他生前是唯一的爱我的人

咱家每每想起他来

就感到鼻子发酸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