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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洛洛回到了学校

又过了两天

他出现在庆多县

气喘吁吁的走到了精美商店父亲的面前

强巴老实了

梅朵红去世了

父亲打了个愣着

你为什么要跑来说

可以打电话到县畜牧局

让喜饶告诉我吗

现在还来得及回去吗

洛洛跺着脚说

来不及了

连我都没赶上

不过送葬时

学校降了半旗

全体学生到校门外的草原上给他送行

藏红花叫来了关雀家

阿妮给她念了经

又拉马驮着她去了雪山脚下

父亲低下头

沉默了一会儿

把手放在眼睛上

揉湿了手掌

心里一直想着他哪一天就会离开我们

一旦离开

感觉还是没有想到没朵红一走

他那一带的藏獒就全部离开我们了

整个亲多草原也不会再有这样好的藏獒了

洛洛说

强巴老实了

为什么你的眼泪比我多

是心比我软

还是心比我硬

我心一软就笑

心一硬就哭了

父亲说

你是话里有话

想说什么就说吧

洛洛低下头去

双肩一抖

哭了

他说

他把学校的一切交给了藏红花

他已经辞职了

他给州教育局打了电话

请他们另派校长

教育局问他还有谁适合当校长

他说才让和江阳都适合

但才让是个一定会远走高飞的人

能把江阳叫回来再好不过

正好江阳的研究生马上就要毕业了

他要是回来

应该是泉州学历最高的一个

他鼻涕一把演了一把

希望父亲尽快去一趟舟上

向王石书记推荐江阳当校长

父亲等他不哭了

才说

江阳是我儿子

我怎么能推荐他

洛洛说

那又怎么样嘛

你是为学校

又不是为你个人

父亲说

你呢

都想好了

辞职可不是件小事

没了工作就没有收入

你以后怎么生活

洛洛说

我怎么生活不重要

重要的是央金需要我

学校没有了我

还会有人代替

央金没有了我

就没有歌声

没有舞蹈了

就不像一个藏族人了

他擦干眼泪

站起来

用拳头搓着肚子说

给你这么一说

我心里通畅多了

我已经几天没好好吃饭

现在突然饿了

父亲带他去拉面馆吃饭

他拐向县政府收发室

打电话把喜昭叫出来

带着喜悦的声调说

我要去西宁生活了

你请我吃饭的

要脸

喜饶说

那不能光吃饭

还得喝酒

酒就不要喝了

我还要赶路

快到中午了

你赶什么路

长途车早走了

洛洛对父亲说

不要骑着日嘎赶上去西宁的长途客车

再让日嘎自己回来

父亲知道洛洛是个急性子

想了想说

日港还是没有汽车快

我让果果送你去

让他顺便去马福路那里催催账

太好了

那就可以喝点酒了

皮饶赶紧跑向近处的炖猪商店去买酒

吃喝的时候

父亲叮嘱洛洛

你和杨金的事就算过去了

除了你们两个互相照顾好对方

还得多抽点时间去家里看看姥爷

老了毕竟老了

不能再是他们照顾我们

而应该是我们照顾他们了

洛洛说

这个不用你说

有我在西宁

就是不吃饭不睡觉

也不能难为了两个老人

洛洛走了

从此离开沁多草原

去城里生活了

第二天

当他再次出现在央金面前时

央金扑到他身上

呜呜呜的哭起来

洛洛说

放心吧

我再也不走了

这天晚上

筒子楼五楼的家里响起了歌声

久违了歌声

洛洛的心里充满了陪伴爱人的踏实和快乐

觉得能够有机会这样

真是太好了

星星从夜里长出来

天空从此就远了

波浪从水里长出来

河流从此就宽了

牧草从地里长出来

草原从此就绿了

欢喜从心里长出来

做人从此就善了

风儿吹掉头顶的帽子

从此我清醒了

雨儿打湿脚上的靴子

从此我稳重了

皮袍的胸襟敞开了

从此我就坦荡了

帐房的鹤子裂开了

从此我就亮堂了

那天送走洛洛后

父亲把喜饶带到集美商店

问其牧马场用马匹换草场的事

喜饶说是诞曾书记决定的

派畜牧局的人下去说服牧人

我开始以为这件事很难

没想到一说到马匹

大家都觉得太合算了

俗话说

羊驼牛吟马黄金

草原的牲畜里

马的地位最高

过去只有头人家才养得起马群

身份高不高

地位显不显

就看马群大不大

如今草原和牛羊都归个人了

再有了马群

就跟头人没两样了

父亲不客气的说

看来你的学白上了

连今非昔比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说的尽是糊涂话

老师告诉我

你把你的糊涂病传染给了几家

县东部那一片草原我都说了

大概有十几家吧

这样行不行

你去把他们再说回来

包括你阿爸

退掉马群

要回草场

你是县政府的干部

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这个不能吧

但曾书记说了

牧马场是国家的

把草场交给牧马场

就等于交给国家

只要牧人愿意

我们只能支持

不能反对

你能不能替牧人

替你阿爸想一想

那么多马匹采湿下去

等待他们的还有多少好日子

还是畜牧局的干部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喜饶几乎要哭了

强巴老师了

对不起

道理我不是不懂

就是做不来

牧马场给县委县政府送了些马

科级以上的干部一人配了一匹

还在县委马就留了十几匹公用马

县上本来就缺马

出行不方便

这样的事

大家都叫好

我能对着干吗

父亲说

这是行贿你知道吗

我都可以告他老才让

启饶抖了一下脑袋

老师

千万不能告

一告就把自己的学生扯出来了

这件事情

来回跑腿的是萨姆丹

他调到牧马场去了

说在线上

他一辈子都是个一般干部

而且搞文教

一点权利都没有

他去了两趟牧马场

不知道老财让看上了他的什么

很快就把他调去了

他说

用草原换马匹的不光是沁多县

还有巴彦县

出头办事的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彭措

父亲叹口气

早知道他们会变

我就不培养他们了

启饶说

有的人越培养越好

有的人越培养越坏

老师应该早知道

你呢

是好了还是坏了

徐饶笑道

我做错事的时候有嘞

但肯定还是好了

因为我做对的比做错的好像多一点

再说错了

我会后悔

会认错

父亲和喜饶分手后

骑着日嘎去了舟上

第二天下午到达

直奔黄石书记的办公室

黄石一见他

他都没来得及到

就忍不住说起来

最近一个月

牧马场跟我们的牧人已经有大小十二次草山纠纷

每一次都是牧人吃亏

被打伤的六个牧人还在州医院躺着

我们不打算再忍了

已经通过公安局警告了牧马场

如果以后还有霸占草场

抢夺牛羊

偷窃财物

殴打牧人的

我们将采取严厉措施

对牧马厂的办事处和宿舍断水断电

对他们的车辆设卡检查

州医院拒绝给牧马场的人看病开药

父亲问

非得这么干吗

给老财让好好说说不行

王石愤愤的说

他根本就没把周围放在眼里

我给他说什么

我是阿尼玛荆州的父母官

牧人的利益总不能不维护吧

倒也是

这种时候

除了你

谁还能为牧人说话

不过你的严厉措施还是要慎重

站在第三者的角度

我觉得你们做的没有道理

断水断电和设卡检查只能让牧马场的人更加反感

州医院更不能拒绝牧马场的病人

在海拔这么高的地方工作

得了病会加倍难受

又不是他们跟牧人过不去

王石说

我就是想让牧马场的人明白

这老财让使他们失去了用水用电走路看病的机会

只要他们把老财让赶走

一切就会好起来

父亲大摇其头

还要劝

王石起身

一边给父亲倒茶一边说

洛洛辞职了

推荐江阳当校长

我让教育局直接跟江阳联系

了解一下他本人的想法

父亲说

洛洛给我说了

我今天来就是想说说这事

能不能先缓一缓

为什么

我当然希望江阳回来当校长

他本人肯定也没问题

我了解他喜欢草原

就像喜欢天堂

但家里人是不是得商量一下

尤其是得征求一下他阿妈和他妻子梅朵的意见

万一两个女人的想法跟我相反

我就只能尊重他们

反过来说服江洋不要回来当校长

毕竟兰州是大城市

海拔也低

对他们的将来更好些

这种话不应该是你说的

你想说的肯定是不愿意老校长的儿子当新校长

免得别人说闲话

对呀

既然你已经想到了

就不能不顾及

王石不容置变的挥了一下手

这是个重要任命

不容商量

偌大一个学校

又关系到草原和木人的未来

没有一个得力放心的人怎么办

我的想法是

几年以后

阿尼玛荆州不能再有文盲青年

所有的青年藏语汉语都得会

我是说会听会看

会写会算

我们这边抓紧跟江阳本人沟通

你去做通他阿妈的工作

至于妻子嘛

只要他本人态度坚决

我看不会有什么问题

父亲沉默着

突然站了起来

那我现在就去

去圣别力山医疗所找他阿妈

日嘎的枣红色在蓝绿的背景上

就像一堆燃烧的牛粪

是行动的牛粪

是飞翔的燃烧

在天际线上描画而过

一抹波荡起伏的斜线

带着敏捷和力量插向天空和草原的缝隙

在那里

马是一团云

一片从太阳中撕下来的日影

一个关与光可以弯曲向前的日影

而马背上的父亲则是一朵红艳艳的马仙蒿

高傲的绽放在红枫绿蓝里

他看到遍地都是姹紫嫣红的牛羊

牛在盛开

羊在土乡

看到这些绵绵蒙蒙的有声花朵经过草原时

留下了一滩滩无草的黑色荒地

那是能够挤奶驮物的花朵

是能够奔跑游走的花朵

是让它格外揪心的灾难的花朵

花朵向着地角天边蔓延而去

日干舞动的蹄子下面荒芜的秩序

让父亲一次次惊醒

怎么这么多啊

无草的黑土滩

退化的秃斑地

飞快增长着的还有鼠兔在马蹄前窜来窜去

这种啮齿动物视力不好

为了预防鹰和狐之类的天敌

只能生活在少草或无草的地方

也就是说

他们的出现是个极坏的兆头

说明草原的挣扎已经到了极限

很快他就会放弃

放弃绿色

放弃生机

也放弃草原这个称谓

去迎接荒漠的曙光

假如此即把荒漠看作曙光的话

父亲晃动着马鞭

希望日嘎飞过荒芜

日嘎诧异的瞪着他

主人啦

我已经最快了

是风的速度了

父亲说

我要你跟光一样快

日嘎凌空而起

蹄不沾地

朝着不断往下掉的太阳闪电而去

一进入生别离山

父亲就让日嘎慢下来

顾望着四周

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

这里的草是真不错

似乎一年比一年好

整齐的就像种出来的庄稼

仔细看又是千姿百态的

光蒿草就有好几种

细小的

矮生的

毛状的

水色的

高大的

卷叶的

更有近处的象草

远处的濑草和更远处的冰草

层层叠叠

让密生的牧草一刃铺排

奢侈的占据着大地

绿色之上

更吸引眼球的当然还是花

寿草花紫了一地

红梅兰红了一片

软紫草黄了一滩

峰蝶不是一只一只的

是一层一层的

作为一个从畜牧草原学校毕业的人

一个曾经以牛羊植被为工作对象的人

父亲不期然而然的陶醉了

姹紫嫣红喜极着他

清风白日抚慰着他

让他的眼睛变得跟孩子一样清澈

能看懂草的表情

花的神态

超然而宁静

如今的阿尼玛星草原

最漂亮的竟是圣别离山

他想着

手搭凉棚

看了看不远处绿绕环绕的医疗所

安下马打了一下日嘎

去吃吧

想吃什么吃什么

所有品种的牧草都在这里

医疗所治疗部的前厅里

穿着白大褂的张丽颖拦住了父亲

他说

看样子有得让你失望了

父亲叹口气

又去基层搞预防了

又不在医疗所

去哪里了

我去找

我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就是新营地和老营地吗

我去过的

一个在河边低洼处

一个在孤起的雪山

那边早就迁徙了

牧人的生活你又不是不了解

没关系的

我有日嘎

他的鼻子灵

能闻到牧人在哪里

父亲转身就走

张丽颖跑过来再次拦住他

你一个人去很危险

碰上狼啊熊啊怎么办

父亲满不在乎的挥挥手

有日嘎

什么也不用怕

不行

你不能去

去了也是白去

父亲诧异了

你怎么知道

他要是回来呢

你肯定会和他走岔

你的意思是

我在这里等着也行

反正这次我必须见到他

张丽颖没辙了

好奇的问

你有事

父亲点点头

又说

没事我就不能见他啦

她是我妻子

从春节到现在我们就没见过面

你和果果能这样吗

果果多长时间来一次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不让她在县城盖房子他也同意了

你们以后就是两个家

这里一个

县城一个

张丽颖苦笑一下

看父亲要走

一把拽住 说

你去哪里

你们所长的宿舍

我想睡一会儿

门锁着就不能撬开吗

不行

父亲瞪大了眼睛

望着对方沮丧的神情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甩开张丽颖大步走去

张丽颖追上他

却没有再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