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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潜贬循州就是编配
是被专人押送到偏远恶劣之地管制
定期向地方官呈身
即是被关押在循州
说是贬谪
听起来像是把官位降了点儿
放任地方看起来还是官
其实编配就是流放
编配官
那就是罪犯呐
当然
这也是大宋对士大夫的优握
连谋逆大罪也只是以贬谪来处理
今日吴潜随口一句话
把这窗户纸在年轻的闻云孙面前捅破了
因为他真的不在乎什么公道不公道了
他在乎世道
杨古今尝言
世道之责当在宋瑞
你莫要辜负其厚望
世道之责在尔辈年轻人
闻云孙一愣
他触动很深
但很多事暂时还没想明白
登时惘然
再看见吴潜还有话要和吴泽说
他只好郑重行李礼告退
帐中只剩下吴泽还守在吴潜身边
也不知陇西能否守住啊
祖父切莫再忧心
战事哦
休养在世不行了
回光返照了
吴潜的思绪似乎很飘
说起话来有一搭没搭的
杨西庵与我同岁
你看他精神矍铄
怕是还能看到四海归一之日
让人羡慕呀
吴泽大哭
吴间含笑拍着他
莫哭
也好
我至死犹是大宋臣子
也好
他不给孙子哭着说那些安慰话的机会
让吴泽凑近
缓缓交代其身后事
此番若能挡住蒙虏
攻势李瑕的基业便立住了
我一直劝他要忠于大宋尽力了
事到如今已拦不了他
也好
身后事管不了了
往后你想如何做便如何做
说着说着
吴潜有些累了
最后说
我走之后
由你三叔守孝
你不必守孝
你不必守孝
记得来时我与你说过的话吗
你守关中
吴泽大恸
跪着含泪答应
隐隐地能听到吴潜以一种极低的声音在念着首唐诗
一封朝奏九重天
夕贬潮州路八千
欲为圣名除将衰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
雪拥蓝关马不前
如如应有意
好收吾骨瘴江边
这不是吴潜此时的心境
这是他被贬谪循州时的心境
但谁曾想
最后他并非死在循州瘴气弥漫的江流边
因为他守住了蓝关
想到这儿
吴潜有些遗憾
还有些得意
不由得微微一笑
良久
吴泽再抬起头
看到的是凝固在吴潜脸上那抹澹澹的笑意
追复
祖父
三日后
一封急信快马加鞭传到合阳大营
李瑕展开信
愣了一下之后
默然许久
他已经算不清重生以来见过多少人的死亡
乱世人命如草芥不是说说的
让人麻木
也让人疲惫
阿郎
谭祈安走进帐中
似乎想汇报什么
李瑕把手里的信递过去
我想让宋廷为他昭雪
追复原官赐谥
追封韩寝
安慰为乐
看完讣告长太守
与宋廷掰扯这些终究太麻烦
吴相公反对立赵禥
赵禥在位一日
宋廷若敢为吴相公平反
天子威严尽失啊
喃喃
不如他阿郎立事了
再追封为吴相公帝庙
不
他想要的是宋廷的昭雪
他是大宋的忠臣
我本该早些帮他昭雪的
让他不留遗憾的
安祈安摇头又点头
一会儿觉得昭不昭雪不重要了
一会儿又觉得吴潜走时也许还有遗憾放不下
李瑕不怕麻烦
要去和宋廷掰扯
那就由着他们
韩祈安汇报道
好了
史天泽派使者来了
做什么
说是
连韩祈安都有些替史天泽感到难为情
呃
说是给我们一个归顺的机会
奉命来招降李瑕的蒙古官员
名叫王恽
王恽时年三十又六
他出身金国高官之家
少年便有才名
彼时史天泽领兵攻宋
路过卫州
初见王恽石
对他礼遇有加
之后
王恽又学从于姚枢
郝经
王磐等北地名儒
后经燕京行省参政张易举荐入仕
再受丞相耶律铸提拔
授翰林修撰
同知制诰
兼国史院编修官
从这经历可以看得出
他人缘很好
因为人缘太好了
这次王恽也受到李璮
王文统的牵连
被罢官了
幸而史天泽为他辩护
留他在幕下做事
结果韩城之战大败
大营遇袭
统帅合必赤被斩
军心动荡
伤亡惨重
史天泽的处境非常不妙
恰是此时
王恽站出来说应当遣使去招降
李瑕这个建议听起来很荒唐
李瑕显然不可能被招降啊
另一方面
史天泽的长子史格刚刚死在李瑕手里
新仇旧恨
自然不愿意招降杀了他一子二侄的仇人
同朝为臣的
但王恽自有充分的理由认为应该遣使
一则名为招降
实为休战
借着招降的名义停一停战事
二则刺探李瑕的军情
看其人是否还在黄河沿岸
是否已领兵去支援别处
如今又有几何兵力
三则做最坏的准备
若诸路兵马都攻不破关中
未必不会和谈的
那谈得好与谈得坏
将会有很大的差别
虽然无奈
但也得早作准备啊
至于李瑕愿不愿意谈
王恽至少确信他不至于会斩杀使者吧
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李瑕作为一个要争雄天下的人
那必定要争取北人的归心
如今正是树立名份威望的时候
不会做自损名望之事
而如王恽所料
李瑕没必要为难一介使节也愿意接见
李王之风采
着实让人倾倒
我听过你的词
百年总是逢场戏
拍板门锤未易当
李王竟听过在下的
拙作受宠若惊
耶律有善后说过
他和你算是好朋友
当年也曾像这般出使
如今正在我幕下做事
简单几句寒暄
王恽就感受到李瑕的自信
这让他有种气势始终被压着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