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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了一大段山路

什么人都没碰到

连个农家和茅屋都没有

父亲怀疑我们已经迷路了

大家仓皇四顾

犹豫不决是否往前走

尤其是前面是不是没有被日军占领

站在磋商而举棋不定的时候

忽然间就像天神下降般

我们迎面走来了一个乡农

这农夫一目了然

就是湖南乡间的那种最老实憨厚的乡民

他大踏步而来

手上拿着一只竹枝

背上背着两个叠起来的竹篓

通常这是农夫们用来装鸡鸭或者是红薯的

父亲和祖父都兴奋了

有什么事比迷路在荒郊野外

尤其是遍布日军的荒郊野外遇到一个自己的同胞

一个中国人更令人兴奋和快乐的呢

祖父拦住他

几乎是喜悦的问

你从前面来

有没有遇到鬼子啊

那农夫瞪眼望着祖父

似乎不了解祖父在说什么

湖南人一向称日本人为鬼子

父亲怕那乡下人会误会我们的来路

又重复了一句

前面是什么地方

我们在逃难

前面有没有日本人

那农夫的眼光从祖父的身上移到父亲身上

他没有笑容

湖南民风憨厚

最爱交友

对陌生人也是笑容满面的

他慢吞吞的放下背着的竹篓

父亲觉得不对劲了

拉拉祖父 说

我们走吧

别问他了

那农夫迅速的拦住了父亲

用标准的国语厉声的说了一句

不许走 站住

检查

父亲和母亲都呆住了

祖父的脸色也顿时大变

我们三个孩子虽然懵懂无知

对这暂住检查四个字已经十分敏感

也就都怔住了

呆呆的望着那个农夫

在这一瞬间

我们都明白了

这个农夫和我们一样

是化了妆的

他不是普通的乡下农民

而是知识分子

为日本人做事的知识分子

是的

他是中国人

比日本人更可恶更可怕的中国人

日本人到底是在为他们的天皇打仗

可这中国人却为日本人来打中国人

这是一个汉奸

那农夫用手指着祖父

你站住

我先检查你

每次都是先检查祖父

祖父瞪视着那个农夫

忽然间爆发了

他高昂着白发萧萧的头

坚决而果断的说

不行

我不给你检查

日本人检查我

我无可奈何

你 中国人

不行

我不给你检查

那农夫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把地上那垒着的竹篓打开

里面没有鸡鸭

没有红薯或任何收成

只有一堆稻草

稻草上赫然是一把手枪

很好

那农夫拿起手枪

对祖父扬了扬

听你的语气就知道你的身份

农人

你是个老农夫吗

不给我检查

你身上藏着什么

祖父的脸色更难看了

父亲和母亲交换了一个注释

空气好沉重

好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