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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放慢了语气

背着手

高高在上的说道

这是朕对你的仁慈

你应该明白朕的苦心

这一次

朕就当作给你个警醒

你若再不失去

别怪朕没给过你

给过这个女人机会

明日北征大军开打

你随他们同去讨个战功

将功折罪吧

若是败了

便不必回来见阵了

被牧尘匍匐在地上

好像一块僵硬的石雕

从眼眶里溢出的不是泪水

而是绝望

没有什么比一个孩子亲耳听到自己的父亲对母亲说出这般冷漠的话更感到害怕和寒心

在父亲说出这番话的时候

他的父亲和母亲

便一同失去了

从那个时候起

他便知道

如果没有权利

他将永远只能像现在这般

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别人施舍的仁慈

而他的母亲

将永远不能再成为他的母亲

直到死

他也只是一个低贱的罪人

轰隆隆

十年前的雷声

与此刻屋外的敲门声

混混沌沌的响成一片

牧尘慢慢收紧手掌

握紧手心里的珠串

凹凸的边缘烙着他的手心

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意

门前的光影

慢慢的暗了下来

白木尘

你开门哪

你给我说清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管柳南枝怎么敲门

里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甚至听不到有活人的迹象

他都不知道自己敲了有多久

最后两只手都麻木了

也没能得到北牧臣的半分回应

他都有点怀疑侍卫是不是看花了眼

刚才根本就没人回来

可是大门的确从里面锁住了没错

你不开门是吧

现在不想见人是吧

那我就在门外等你

等到你开门见我

把话说清楚为止

柳南枝也是个倔性子

等不到北木辰开门

他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

说不说清楚

被人冷落也好

误会也好

他都无所谓

但是北木臣不行

正如柔儿所说

他们之间已经误会了太长时间

整整十年

这十年来他都是怎么过的

园主是怎么含冤而死的

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

他不想再重蹈原主的覆辙

柳南芝在门前坐下来

抱着膝盖

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有点无奈

他俩这倔脾气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

正因为了解这一点

刘南芝才知道

他这会儿敲门

敲再久也不会有回应

不过他有信心

北木尘耗不过他

他可是能在甲板上躺两天都不动弹的人

飒飒的秋风吹动着院子里的树

枯黄的叶片打着回旋零落在地上

堆积了薄薄的一层

柳南芝想起那个少年

那个把枫叶放在他手心里的少年

跟他说

放心吧

我们会活着逃出去的

等我们上岸以后

就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我会照顾你

保护你的

我们两个人

会成为这世上相依为命的家人

童话一般的承诺

在那声枪响后结束

刘南芝不自觉的伸手捂住了耳朵

他颤了一下

抬起头才发现下雨了

冰冷的秋雨被风吹着

斜斜的洒进走廊来

在他脚边湿了一片

有点冷

柳南芝抱紧了胳膊

薄薄的衣服底下有鸡皮疙瘩冒起来

天色越来越暗了

也不知道北牧尘打算待到什么时候才出来

周儿已经拿了暖和点的斗篷过来

又熬了点热汤端给柳南芝

这时背后靠着的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柳南芝正端着汤一下子倒了下去

整碗汤都泼在了自己脸上

呛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不过他一睁开眼

就看见了头顶上空俯瞰着自己的北木尘

妈的

这家伙早不开门晚不开门

合着这会儿故意折腾他呢

柳南芝狼狈的抹了一把脸

被柔儿扶了起来

柳南枝本来想问北木尘刚才为什么突然离开

但是想起那个画面又觉得有点尴尬

便换了个说法问道

你干嘛关着门不理人啊

关你什么事

北木尘不冷不热的反问

柳南枝一致

若是正常的夫羲

大概可以理直气壮的反问一句怎么不关他的事

可是话到了嘴边

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啊

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他又能站在什么立场上来问他这些

柳南枝还想嘴硬

但想到北木尘反常的言行举止

又实在是放心不下

一大段话在嘴边胡乱了半天

说出口却是一句

因为我关心你啊

所以当然关我的事

北牧辰盯着他的脸

也不知道恍惚在想着什么

他的眼神看似空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却掩盖着充斥期间的挣扎

他这是什么眼神

柳南枝正疑惑着

半晌

他却冷淡的开口抻了一句

脏死了

柳南志愣了愣

他居然还有心思吐槽他

眼看北木尘说完就要走

柳南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还没说清楚呢

事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究竟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这是盼着本王有点什么呢

还是你心里有什么

北牧尘反问

什么乱七八糟的

柳南枝反倒被他问的答不上话来

他干脆挥了挥手

行了

你别跟我胡搅蛮缠的

我问的是什么

你心里很清楚

自从那天木青把你叫走之后

你整个人就变得怪怪的

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真的很担心

你真的那么担心吗

北牧尘冷淡的脸上总算是略过了一丝波澜

不过这人抓重点的水平也真是一流

柳南枝自愧不如

是很担心

所以

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要让我猜来猜去

柳南枝想要把话摊开了说

不管有什么误会都可以解开

反正他问心无愧

可北木尘一把搂过他的腰

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

稳住了他的唇

柳南枝一怔

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今天还亲上瘾了是不是

柳南芝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

却被他搂得更紧

吻得更重

他嘴唇上的伤口刚刚愈合了些

此刻又被他磨得针扎般深震生疼

或许是感觉到了一丝血腥味

北木辰这才松手

他垂下眼眸

看着一脸疑问和无奈的柳兰枝

喃喃道

只需要知道这个就好

这就够了

这个

什么意思

柳南芝听着他莫名其妙的呢喃

心头的疑惑非但没有减轻

反而更重了

登辰 我 小姐

小姐

然儿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这一次不知道又要干嘛

柳南枝止住话头

有点尴尬的和北牧尘拉远了点距离

扭头看向柔儿

做了个能不能有点眼力劲儿的嘴行

柔儿委屈巴巴的站在门口

没敢进来

说吧

又怎么了

反正他都已经来了

柳南枝也总不能不让他说话

仇儿看了看柳南枝

又看了看北木尘

支吾着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本来柳南枝是要跟北木尘说清楚

两个人之间互相坦诚

少点秘密

也许能够把多年的误会解开

他们可以正常的过下去

这会儿柔儿支支吾吾的样子

反而容易惹北牧辰猜忌

柳南芝只好让柔儿有话直说

不必遮遮掩掩的

柔儿迟疑了一下

说道

方才雨桐回来禀报

说高家那边的事情有进展了

审出来了

柳南芝问道

北木尘抓住他的手

你还在追查高家的事情

柳南芝知道

本来之前北慕尘就不想他再掺和到高家的事情里面去

参加婚事也是背着北慕尘去做的

后来还牵连出了这么大的事件

虽然朝廷把高老太太所做的事情压了下来

最后用几根替罪羊草草结案

不过和高家的梁子终究还是结下了

高明虽然没有明确站队到太子那边

但现在情况十分不稳定

柳南芝还追着高加不放的话

极有可能会彻底激怒高明

让他选择成为太子的人

我只是要打探一点事情

赵大胡子和子熙已经安全了

至于高建元的死

还有高老太太和他们那一家子的破事

我自然不会再掺和了

我很清楚

有些事情是我无能为力的

我也没想过要让高老太太为他孙子血债血偿

你可以直说

别拐那么多弯儿

你到底在查什么

北牧尘打断他

一般做过多铺垫的人

都是有不想说的事情想要隐瞒

柳南枝微微叹了口气

你还记得之前我们俩讨论过高家的事情吗

你也觉得很疑惑

为什么高老太太宁愿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杀当朝的王妃

也不肯放过一个普通的平民姑娘

不是吗

就好像让子熙殉葬

这件事情是非做不可的

哪怕要杀那么多人

要付出这么多的代价

嗯嗯

那高老夫人不是因为被噩梦困扰

才会想要做法事来平息事态吗

虽然朝廷对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并未判高老夫人的罪

但高老太太杀了自己的孙子这是事实

做了这样的事情

她心虚产生了幻觉

以至于精神衰弱陷入癫狂的境地

这也不难理解吧

北木尘反驳道

可我总觉得

这件事背后可能有人在操纵

所以我派了雨桐去打探情况

现在看来

我料想的或许没错

柳南芝看向了柔儿

毕竟雨桐回来禀报说高家那边的事情有进展了

这件事兴许真的不只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你们都查到了什么

北目沉问

柔儿看了柳南芝一眼

得到柳南芝的准许之后

才开口说道

秦部为了避嫌

把这件事交给了大理寺独立审查

大理寺从高夫人口中得到的口供里

提到了一位大师

大师

柳南芝心头一沉

如果他没想错的话

这位大师恐怕就是他要追查的幕后黑手

什么大师

北木尘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柔儿接着说道

说是在高老夫人开始做噩梦和产生幻觉期间

不管是吃药还是求佛祈福都没用

后来有一位大师突然上门拜访

并且提出了只要找一位与亡灵的八字相合

并且命中属火的女子来殉葬

才能安抚亡灵

否则亡灵无法进入往生

会成为游荡在世间的孤魂野鬼

最终成为怨灵

让整个高家都不得安宁

我听子熙说

梁淑墨和陆少川是因为天下第一楼那个秦记乡琴认识的

陆少川和他那个表兄弟高渐元都是纨绔子弟

以前两人就经常厮混在一起

天下第一楼也是他们常去的地方

这两人基本上每次去都会点乡琴和子熙两人弹奏助兴

后来梁家出事

梁叔末就在这个时候通过乡亲认识了陆少川

得知了高家的事情

便筹备了后来的一切

把子熙推出去当做他拉拢高家的筹码

柳南枝接过话茬

你是觉得这两件事之间

太过巧合了

北木辰听出柳南枝的弦外之音

柳南枝点点头

高老太太出现幻觉

突然出现的大师提出了殉葬

而梁淑墨又正巧提供了殉葬的人

这一切都太巧了

巧的就好像根本就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安排

小姐

那这幕后之人费了这么大的力气

究竟要想什么呀

柔而不解

我也不完全清楚

甚至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操控着这个局

那个大师

梁叔墨

甚至可能是那个乡前

或者还有另有其人

都不确定

但不管怎么说

那个大师肯定是有问题的

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观天下策

福祸一说

大师突然上门

必然是有所图

而且提出殉葬

让梁叔墨提供子细上门的事情变得水到渠成

也是这大师一手促成

只要找到这个人

一切就有定论了

梁书墨为了接近高家

设计了这个局

向高家讨一份人情

保他父亲活命

这是一种可能

要么就是连梁书墨都是棋子

对方可能是想要帮梁家翻身

故意让高两两家结下冤冤

在查到这些之前

你为何如此执着的相信这件事背后一定有黑手

只是因为第六感

还是有别的什么线索

北牧尘问道

柳南芝抿了抿嘴唇

想起在高家老宅见到的那个人影

如果他跟他说

他怀疑韩岁跟这件事有关

北木辰会作何反应

连他自己都毫无头绪的事情

说出来只会让他和北木辰之间有更多难解的纠葛吧

毕竟

韩岁终究曾是柳南勋身边的人呢

那么这件事会不会和柳南勋也有关联呢

北木尘看着柳南枝眼中透出的深意

显然他是想到了什么

但他却摇了摇头

只是第六感

柳南枝也知道这样回答太敷衍了

赶紧补充道

主要是高老夫人举动太可疑了

坊间再怎么传闻我这个王妃不受宠

可我的身份毕竟在这儿呢

她一个衣品夫人

犯得着为了一件小事跟我拼的鱼死网破的吗

除非在她心里这不是一件小事

那在这背后一定有什么猫腻

所以我才会一直追查下去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背后不仅有幕后黑手

还发现高老太太是杀死自己孙子的真凶

这还真是意外收获

虽然皇帝为了保住自己的宠臣

也是保住他的一条臂膀

没有深究高老太太的罪责

但对于高家的宠幸肯定是会有所减少的

高明背后定也没少因这件事被皇帝责骂

而且家中爆出这样的丑闻

无论是家里家外

高家都已经被推向了风口浪尖

这会儿高明恐怕真是要恨死骄阳王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