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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

我这心里头呀

真是五味杂陈

我是颜玉

魏阳他妈

眼瞅着女儿就这么倒在我面前

我心里头那绝望和失落简直没法说

这十七岁的小姑娘

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呢

想当年

我认识魏阳他爸的时候

他压根儿不知道我是给死人化妆的

那时候他刚毕业工作没多久

我们就这么偶然的认识了

他爱我

爱我那像白瓷一样的皮肤

爱我那精致的脸蛋

还爱我素面朝天的样子

还爱我那冷淡的劲儿

他说我人如其名

容颜如玉

可我

我不能告诉他我的职业

我不能告诉他

无数个夜晚

我的手指都抚过多少具尸体的脸

他要是知道我手指上的香味其实是福尔马林混着化妆品的味道

他还敢不敢亲我

认识他之前

我也有过一段感情

一直到二十四岁

那人挺爱我的

但知道我职业后

还是决绝的走了

那个年代啊

传统的很

谁会接受一个整天跟死亡打交道的女子呢

我父亲

祖父

要么穷困潦倒不务正业

要么身有残疾

我不想这样

我想好好去爱

完美的去爱

可我也不能放弃这份职业呀

把尸体描画的跟角色佳人一样

那是成人难以体会的伟大创作

所以啊

我就瞒着

结婚后生下未央

我才敢告诉她真相

我希望我们的女儿能战胜我们的职业带来了厌恶

能挽救我们的感情

所以我就给她取名未鞅

可我还是错了

他恨我

恨我骗了他

恨我和他结婚

他说我给他下毒诅咒他

说我是巫婆

是魔鬼

就像我女儿现在说我一样

女儿一岁半的时候

她毁了女儿的容貌

我们第一次大吵之后

她把女儿的脸按在煤球上

恶狠狠的说

你不是会化妆吗

你不是能把死人化活吗

那你就化呀

好好的画

我看着女儿在她手里惨烈的哭着

左脸下方溃烂模糊

惨不忍睹

小小的身体挣扎着

无助的挥动着

这一幕啊

永远的都印在我心里了

从那一刻起

我恨她

女儿九岁时

她把一杯硫酸泼在了我脸上

我才明白

我一厢情愿强迫式的爱情没有出路

她毁了我们母女的一生

她需要付出代价

我的心死了

只剩下恨

我没有和她计较

平静的让人害怕

三个月之后

我们一家回到他的家乡

我下毒杀了他

从此啊

我和女儿到了陌生城市

相依为命

我用秘法从尸体上取下一块皮

做成滑皮

遮掩女儿的伤疤

我想给她新的生活

让她能够开朗坚强的活下去

可我又错了

他还是活在阴影里

自闭 自卑 冷漠

仿佛那道伤疤长在了他心里

他一上高中

我就知道

他爱上了一个男孩

一个优秀而自负的男孩

他在日记里写的清清楚楚

却让我触目惊心

他太像未央的父亲了

曾经的一幕幕悲剧闪电般的在我脑海中重现

我拿着日记

双手颤抖

我害怕呀

我害怕未央走上我的老路

我不敢想象

当他看到未央的真实面目之后

会怎么对待他

会怎么伤害我唯一的女儿

说起来

我这心里头真是五味杂陈

我只能用我的方式去消除那个威胁

那天傍晚

那个女孩突然到访

给了我机会

我把它画的跟绝色美人似的

还特意给他点上了我特制的唇色

那唇色

里头有曼陀罗种子

剧毒无比

能让人陷入重度昏迷

这可是历史悠久的毒药

华佗的麻沸散里头就有这成分

我跟踪了他们

果然不出我所料

两个人彼此吸引

还约定在小公园里见面

看着他们接吻

那粘在唇上的毒药就悄悄的进入他们的身体

让他们陷入昏迷

是我

是我杀死了他们

然后啊

我扒下了他们的脸

给男孩的女朋友打了个电话

女孩的人皮被我带走

用来给女儿制作新的画皮

男孩的人皮呢

就用来嫁祸给第三个死者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未央

我以为她能原谅我

可结果呢

未央因为我杀了她喜欢的男孩而恨我入骨

这么多年来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

到头来呢

她还是恨我

甚至要报警抓我

要我死

我最爱的两个人

我的丈夫

我的女儿

都恨我入骨

这难道是天意吗

触犯死者必遭惩罚

我原来是不信的

现在啊

昏迷中的他就躺在我脚边

就像天使一样安详

我给了他最强烈的保护

最美的容貌

但是我不能允许他爱上任何人

绝不允许他再走我的老路

我做这一切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了

魏央啊

你到了这世上

是不是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如果是这样

那么我宁愿带走你

也不想你留在这世上受苦

你哪里会明白啊

在灯火阑珊熄灭的黑暗里

当一抹夜庄褪去铅华

你失去所有的虚假和掩饰的时候

这世界有多么丑陋和罪恶

再说说未央吧

他醒来的时候

周围是一片黑暗

在这簇杂的空间里

他觉得呼吸困难

意识也一点点恢复了

他开始努力回想

记忆的线索快速推进

直到他回想起自己倒在母亲面前的那一幕

他的手臂触到了冰凉粗糙的木板

终于惊觉的想起了一切

他的母亲要杀他

他把他带到这里

钉死在木箱里

这应该是殡仪馆废楼的地下室里

那里有很多装货物用的木箱子

坚固又密封

他被钉在里面

就像是被钉进了棺材一样

他来不及的多想了

越来越明显的窒息感让他感到了强烈的痛苦

他喘不过气来了

双手绝望的在胸前抓出了深深的血痕

在死亡步步紧闭的恐惧中

他徒劳的敲打着身下的木板

那一瞬间啊

多年前的那个夜晚的记忆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在临死前终于明白了一切

是他的母亲杀了他

爸爸也用同样的方式杀他

在他被曼陀罗的毒性陷入重度昏迷后

他的母亲将他钉进了这个密封的箱子

然后丢在了地下室里

或者埋进了坟墓

而当毒性退去

他渐渐醒来之后

就受到了这世间最强烈的恐惧

他发现自己被锁在了棺材里

但是呢

人却还活着

他要在黑暗的寂静中经历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眼泪流下来的时候

他又听到了那个无数次折磨着他噩梦里的声音

沉闷的

绝望的

压抑的丧钟的声音

那是他自己用手捶打棺材的声音

咚咚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