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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主播走进祥子的故事世界
第十集
晃晃悠悠的
他放开了步
走出海淀不远
他眼前起了金星
扶着棵柳树
他定了半天神
天旋地转的闹慌了会儿
他始终没肯坐下
天地的旋转慢慢的平静起来
他的心好似有老远的又落到自己的心口中
擦擦头上的汗
他又迈开了步
已经剃了头
已经换上新衣新鞋
他以为这就十分对得起自己了
那么腿得尽他的责任
走一弃
他走到了官厢
看见了人马的忙乱
听见了复杂刺耳的声音
闻见了干臭的味道
踏上了细软污浊的灰土
祥子想爬下去
吻一吻那个灰臭的地
可爱的地
生长洋钱的地
没有父母兄弟
没有本家亲戚
他的唯一的朋友是这座古城
这座城给了他一切
就是在这里饿着
也比乡下可爱
这里有的看
有的听
到处是光色
到处是声音
自己只要卖力气
这里还有数不清的钱
吃不尽穿不完的万样好东西
在这里要饭
也能要到荤汤辣水的
乡下只有棒子面
才到高粱桥西边
他坐在河岸上
落了几点热泪
太阳停息了
河上的老柳歪歪着
稍头挂着点金光
河里没有多少水
可是长着不少的绿藻
像一条油腻的长绿的带子
窄长深绿
发出些微腥的潮味
河岸北的麦子已土了芒
矮小枯干
叶上落了一层灰土
河南的荷塘的绿叶细小无力的浮在水面上
叶子左右时时冒起些细碎的小水泡
东边的桥上来往的人与车过来过去
在斜阳中特别显着匆忙
仿佛都感到暮色将近的一种不安
这些在祥子的眼中
耳中都非常的有趣与可爱
只有这样的小荷
仿佛才能算适合这样的树
麦子 荷叶 桥梁
才能算是树
麦子
荷叶与桥梁
因为他们都属于北平
坐在那里
他不忙啊
眼前的一切都是熟悉的
可爱的
就是坐着死去
他仿佛也很乐意
歇了老大半天
他到桥头吃了碗老豆腐
醋
酱油
花椒油
韭菜末被热的雪白的豆腐一烫
发出点顶香美的味儿
香的是祥子要闭住气
捧着碗
看着那深绿的韭菜末
他的手不住的哆嗦
吃了一口豆腐
把身里烫开一条路
他自己下手
又加了两小勺辣椒油
一碗吃完
他的汗已湿透了裤腰
半闭着眼把碗递出去
再来一碗
站起来
他觉出他又像个人了
太阳还在西边的最低处
河水被晚霞照得有些微红
他痛快的要喊叫出来
摸了摸脸上那块平滑的疤
摸了摸戴仲的钱
又看了一眼角楼上的阳光
他硬把病忘了
把一切都忘了
好似有点什么心愿
他决定走进城去
城门洞里挤着各样的车
各样的人
谁也不敢快走
谁可都想快快过去
鞭声 喊声 骂声
喇叭声 铃声
笑声
都被门洞像一架扩音机似的嗡嗡的连成一片
仿佛人人都发着点声音
都嗡嗡的响
箱子的大脚东插一步
西跨一步
两手左右的剥落
像条瘦长的大鱼随浪欢跃那样挤进了城
一眼便看到新街口
道路是那么宽
那么直
他的眼发了光
和东边的屋顶上的反光一样亮
他点了点头
他的铺盖还在西安门大街
人和车厂呢
自然他想奔那里去
因为没有家小
他一向是住在车厂里
虽然并不永远拉厂子里的车
仁和的老板刘四爷是已快七十岁的人了
任老心可不老实
年轻的时候
他当过酷兵
设过赌场
买卖过人口
放过阎王帐
但这些营生所应有的资格与本领
力气 心路 手段
交际
字号等等
刘四爷都有
在前清的时候
打过群架
抢过良家妇女
跪过铁锁
跪上铁锁
刘四并没皱一皱眉
没说一个饶命官司
叫他硬挺了过来
这叫做自号
出了狱
恰巧入了民国
巡警的势力越来越大
刘四爷看出地面上的英雄已成了过去的事儿
即使黄天霸在世
也不会有多少机会了
他开了个洋车厂子
土混混出身
他晓得怎样对付穷人
什么时候该紧一板
哪里该松一步
他有善于调动的天才
车夫们没有敢跟他耍骨头的
他一瞪眼
和他哈哈一笑
能把人弄得迷迷糊糊的
仿佛一脚蹬在天堂
一脚蹬在地狱
只好听他摆弄
到现在
他有六十多辆车
制坏的也是七八成新的他不存破车
车租他的比别家的大
可是到三节
他比别家多放着两天的份儿
人和常有地方住
拉他的车的光棍都可以白住
可是得交上车费
交不上账而和他苦腻的
他扣下铺盖
把人当个破水壶似的扔出门外
大家若是有个急事
疾病
只需告诉他一声
他不含糊
水里火里他都热心的帮忙
这叫做自号
刘四爷是虎象
快七十了
腰板不弯
拿起腿还走个十里二十里的
两只大圆眼
大鼻头 方嘴
一对大虎牙
一张口就像个老虎
个子几乎与祥子一边高
头剃得很亮
没留胡子
他自居老虎
可惜没有儿子
只有个三十七八岁的虎女知道刘四爷的舅弟也知道虎妞
他也长得虎头虎脑
因此吓住了男人
帮助父亲办事是把好手
可是没人敢娶她做太太
她什么都和男人一样
连骂人也有男人的爽快
有时候更多一些花样
刘四爷打外
虎妞打媚妇女
把人和车厂治理的铁桶一般
人和厂成了洋车界的权威
刘家妇女的办法
常常在车夫与车主的口上
如读书人的引经据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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