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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集
老太太身上的衣裳是许文秀手里三人亲自给做的
花的心思虽是比不得拿去秀庄交的货
可用在老人和孩子身上的料子都尽可能选了条件内最好的
花样大气
样式端正
拎出来摆在村里的众多老妇人钱都绝对是独一份儿的体面
可就是这样体面的衣裳
挂在老太太枯瘦到凸起的骨架上
却无端多了些许阴森
空荡荡的
甚至像招魂的魂幡
老太太瘦下去的不是一点半点
肉眼可见的皮包骨
眼眶也深深的凹陷下去
松垮垮的面皮不受控制的耷下
嘴角发间的银白更是多到惊人
乍一看
姥姥十岁不止
老态毕露
这到底是怎么了
桑之夏迟疑了一刹
没忍住放轻了声音
祖母
你近来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要不让学校请个大夫来给您瞧瞧
老太太听到大夫二字
眸子猛的一缩
仓皇又紧绷
硬邦邦的吐出了两个字
不用
桑之夏心头雾水溅起
越发觉得古怪
老太太最是不乐意出力干活
能躲就躲
实在躲不过的
干脆就声称自己不舒服
要请了大夫来抓药来诊脉
总之能躺着就坚决不站起来
能饭来张口就坚决不会自己动手
可最近老太太的转变未免也太大了
她刚才是听到有人回来了
想出来帮着做饭
桑之夏征寻似的看向徐敖
徐敖走过来
顺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口吻淡淡
祖母
三叔和我娘他们在酿酒坊那边大约是呆滞深夜了
晚饭我做了给您送屋里去
老太太本能的对徐敖
做饭
桑之夏闲着不满
沟壑及深的眉心拧起了结
生气不好
老爷子呢
老爷子也去了
祖父去了村学
还没到回来的时辰
不过回来了大概也是要过去看看的
您要去吗
我去什么去
老太太没好气的掐断徐瑶的话
我就在屋里歇着
还有
老太太阴沉的目光自徐敖身上扫了一圈
音调莫名尖利
我不是让你把你二叔叫回来一趟吗
都吩咐你这么长时间了
你二叔怎么还不见人影
你是不是把我吩咐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压根儿就没去叫二叔
徐敖面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哎
祖母
二叔的性子您是知道的
我纵然是把话带到了
可我瞧二叔的意思
似乎是暂时不想回来
徐明辉劝了也没用
二叔看起来好像没有改主意的样子
老太太似乎是不愿相信
拔高了声音
胡说八道
既然是我叫他
他怎么可能会说不回来
我看分明就是你
芝芝
徐昂没理会老太太皱起的翅膀
回头对着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的桑之夏说
你今早换下来的衣裳
我洗了晾在后院
你去看看干了没有
干了的话
趁着天还没黑
连带着我的一起收进屋
帮我叠一下
桑之夏一听他是要支开自己单独挨骂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老太太也太不讲理了
心里气不顺
多大的火气
你换个人仨呀
每次都逮住了言听纪从不反抗的徐敖做什么
徐瑶招谁惹谁了
怎么好的就没有一样轮得着他呢
桑之夏忍不住斜了老太太一眼
气不过的嘀咕
祖父之前病成那样
二叔也不见有回来看看的意思
现在家中万事都好
他肯定更不愿意回来了
徐瑶只是个带话的拎着他撒的什么火
徐敖眼底蕴笑
摇摇头
桑之夏撇撇嘴
甩手走了
为老不尊
欺软怕硬
受成骷髅架子也是活该
桑之夏只是为徐敖打抱不平
随口一念叨
并无深意
可他提起老爷子的病
却成功让老太太的额角浸出了一层冷汗
老爷子的病好了
家里也就无人再提
好像什么都过去了
可老爷子病愈后搬出了堂屋
现在跟徐明阳一起住在西屋的里间
对于临时换屋子
老爷子只说是要督促徐家极有可能出现的一个白丁苦读
怕徐明阳真的野蛮生长成了徐家的笑话
对此
其余人也没觉得哪不对
只是逮住了对着徐明阳哈哈几声
劝他记得好生努力
不要辜负了老爷子的一片苦心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枕边人老太太对老爷子的心思不说揣摩七分
大致也可拿捏住五分
老爷子病重后
他误以为不会再出差错
一时大意想把徐家的说话权重新捏在自己手里
的确是心急了些
必是露了马脚
老太太知道
这是老爷子对自己起了疑心
不再同住一屋
是老爷子画出道道来的第一道防备
老太太紧绷着心弦
想遍了说头
甚至在内心演练过无数次
一旦老爷子问起自己
该如何回答才能把自己从这个录了破绽的阴谋里捞出去
可老爷子一句都没问
也没有任何人问
家中安静
一切更甚从前
只是这样的风平浪静落在老太太的眼中
却与割肉的刀子并无区别
老太太还试着暗中再联系之前给自己送东西的人
可送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无半点回音
次日一早
他在自己的枕边看到了费了心思送出去的联络信物
原封不动
看到那东西的刹那
老太太的心就彻底滚入了深渊之底
他的所作所为早已暴露
明里暗里还有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送出去的东西会被原样送回来
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希望拿到这个东西帮自己传信的人现在是否还有命在
整个徐家宛如一个打造出的绝杀囚笼
他看着每一个对着自己笑的人
都仿若是看到了索命的仇人
每一张笑脸后看清的都是狰狞的恶毒杀意
他被困在了这里
索命的尖刀悬在头顶
不知何时会猝然落下
每活一日
都是不敢宣之于口的战战兢兢
他控制不住的去怀疑
徐家的每一个人都在等着要取自己的性命
吃一口饭喝一口水
都不由自主的悬起了仙
食不下咽
夜寝难安
滋生出的心魔与恐惧如影随形
深深的将他拢在了其中
他逃不出去了
老爷子不可能让他活的
可是他却不敢对除了徐二叔以外的任何人说
毒杀丈夫是重罪
不管他是京都徐家尊贵的老侯夫人还是在村里的徐家老太太
这样的重罪一旦被人知晓
没有任何活路可寻
桑知夏
那么说
他是不是故意的
他
老太太猩红着双眼猝然转头
视线对上的却是徐敖平静到漠然的脸
徐敖出口的化声很轻
字字化作无形锋锐
猛的刺入老太太心口的腐臭的烂肉
二叔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声势浩大却胆若如鼠
除了这样预料之外的差错
他此时大约也是很慌很怕
只怕是不敢再踏入家门一步了
祖母您说呢
老太太猛地睁大眼
看着徐敖的神情仿似见了人间恶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孙儿怎会有多的言外之意啊
总母多虑了
我只是想提醒您一下
下次如果有想送出去的东西
大可像今日这般使唤我也无妨
尽管我父亲非是祖母亲生
我到底是换了您多年的祖母
跑个腿送送东西这类的小活我是不介意做的
就不必费心驱使他人了
也省得我夜半还得撵出去砸耗子
多增麻烦
再说了
外人怎会比得上家里人靠得住啊
徐敖把老太太心中最怕的是摊开了在明面上
清晰的捕捉到老太太眼角眉梢压制不下去的惊恐
眼底涌起的是抹不开的犄窍
贪心不足
膨大野心
引火烧身
他的好二叔
无论是贪得无厌的心思还是这副见识俱退的软弱
当真是跟眼前的老太太像了个十乘十的好模样
祖母其实不必为此惊慌
祖父一日不下决策
您就一日仍是徐家的老夫人
无人敢把您如何
徐敖想到老太太刚才看桑之夏的那一眼
唇角笑意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
只是
别看不该看的人
也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桑枝下少一根头发
下次送到您枕边的就是二叔的脑袋
徐敖字字句句轻轻
神态柔和
就像是一个如沐长辈的晚辈
可老太太在这样的刺激中再也支撑不住
眼神惊惧
狼狈后退
跌在地上都不敢回头看徐敖一眼
手脚并用的爬起来逃窜进了堂屋
坐像身后有恶鬼在追
门板摔得震天响
徐敖在外
还听到了从内锁门的动静
还反复锁了好几次
徐敖悠悠眯眼
桑之夏听到摔门的动静
抱着衣裳走出来
眼中带怒
怎么又冲你发脾气啊
还有完没完了
趁当许瑶是软柿子
随便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