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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正殿的后暖阁
有一张足够睡三四个女人的龙塔
从前只睡着一个单薄的年轻人
那个男人常常会在噩梦中惊醒
会挣扎着起身
然后呼唤他的名字
于是冯善一便会奔过去将他揽在怀中
同时感应出积攒于他体内所有的恐惧与迷茫
拓跋鱼
或者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助的帝王
只是今日
熟悉的龙榻上
却睡着另一张熟悉的面容
夜风很凉
这室中却透不出一丝冷气
暖的熏人
太医说这是要为皇上出汗
将内火玉毒憋出来
人就清爽了
借由昏光挡着帘帐缝
善衣跪在榻前已是好几个时辰
他是来谢恩的
顺便探病
然后便如此克这般一跪不能起
直到榻上的人咳了咳
渐渐醒转
榻前虫枝挑起了一角杖子
递入汤药
又似乎过了许久
虫之退下
碗中汤药可见味少
冯善一朝前跪了跪
也好让踏上的人看清楚自己
静了半刻
拓跋俊勉励坐起身来
很淡的声音传出来
云中马是个好地方
冯善一笑了笑
而后抬头看了他
传言说你没有把他葬在皇陵
而是移去了祖帝陵寝
是那里吗
拓跋郡沉闭双目
吸了一口气
你也好离他近一些
冯善一顿觉释然
站起身来
由崇芝手中接过汤碗
走上前去
跪在他榻前
道
不吃药总是不好
拓跋俊果然怔目
就那么淡淡扫了他一眼
目光便移去他处
他会心一笑
自己品了一口
又道
我虽跪了那么久
却没碰这药丸
如今也试着喝下了
投毒这档子事
至少我不会做
拓跋郡
陈谋低笑一番
转手接过药碗
一口吞下
忠道
我知道用毒最狠的人在下毒时会预先服下解药
以几身试药后再去害人
我皇祖父太武帝不就是这般死在了宗爱手中
是
我也预先服了解药
冯善依静也随着开起玩笑
转手将空碗递出去后
盯着他苍白消瘦的手指道
那您为何还喝呢
投毒这档子
是你不会做
拓跋郡重复了他的话
这话我信
我是有心投毒来着
因为实在冤枉
冯善依索性认真道
对着宫内嫔妃雨露尽湿
到我头上便是一盆祸水栽下来
您自个纵欲过度
欲火激结
再由阴风激起了病
我成了祸害龙体的那个
您说我冤不冤枉
拓跋郡细细听着
未觉不然
口中只不过淡淡纠正了道
你当自称臣妾
是臣妾这二字
换来好一出灾祸
冯善一说着叹气
转念又言
您刚刚也没自称朕
好伶俐的嘴
又好伶俐的脑袋
闻此
拓跋郡稍抬了台媒
不动声色
方才朕说信你
是以一个常人之心言信
并非一个帝王之心
所以不称朕
这话颇有些道理
冯善一挑不出毛病
便点头坦然道
您话中有话想要说
拓跋于是以帝王之心信我
所以才落得帝王死江山的后果
您拐着弯骂人倒也有水平
帝王死江山
拓跋郡琢磨起这几个字
微皱峨眉
这五个字太高
他配不起
冯善依闵唇烧青了声音
我虽不是什么忠贞不渝必血担心的女子
拓跋郡随着他话一并垂眸
只等他把头扬起来说进口中的字眼
冯善依果然抬头
字字言的清晰
可也不准您这么说他拓跋渝是个好皇帝
却是没能遇上好时机
在你心中
他是好人
拓跋郡声音很平
似那么不经心的一句话
却敲了他心头重不可堪
一个凭靠谋杀了自己的父亲从而登基皇位的帝王
会是个好皇帝
却能算得上好人吗
不是在说我冤枉的事吗
如何提了他
冯善一颤了颤唇角
只是镇定笑着
飞快道
如果将话就化言下去
他或许会越来越慌乱
于是此刻事时打住
罪客
拓跋郡点点头
确实无意纠缠
缓缓言论
说你也不冤枉
抢朕的被子是实事
人说不知者无罪
他尽显无辜
言辞理直气壮
梦里做的事
谁又知道
你可不是梦里
拓跋俊拾起榻前书册
扫了几眼
但道上床便将被子夺了去
他果真是装睡
冯善依释然而笑
摇摇头
正惊着道了一句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即便我没抢被子
您一样会晕倒
太医也一定会说纵放过度
拓跋俊将头从书中扬起来
想了想
点头 嗯
还真是淡如死灰的人
冯善一见他连解释都不想的模样
于是退身拜了拜他
我这就算谢恩别过
拓跋郡没有看他
只对着书本道
取到信都在北上云中罢
冯善一皱紧一张脸
疑惑
那不是要绕好远的路
画在书上的一纸顿了顿
随你
冯善一再不能说什么
他见拓跋郡这架事似乎也不再想搭理自己
于是明眼色的往店外退
只退到连端
却又似想起来什么
认认真真道
无论是身为帝王还是常人
拓跋于都没有信过我
一次也没有
如若他信了
或许也不至如此
所以盛传的说他是王国祸水
这话的确偏颇
世中灯火抖了抖
直疏的拓跋郡未动分毫
朕想来何时见过你
他进了片刻
终于出了声本玉
退步而出的冯善依突然愣下
皇上
是旨在先帝身边
他摇头
顿了顿
缓缓道
是
那一年皇祖父寿延
你父亲挟了你兄妹三人齐来贺主
献上的是八宝玉文联喜天皇室的国戚
冯善依随之一笑
皇上何来记得如此清晰
因为那后来的事
拓跋郡突然扬起脸
灯火微漾
映出他挺秀的眉峰
是一脸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神情
他慢条斯理沿着之后的记忆
皇祖父甚喜欢那物石
揣在手中把玩
宴席上他大醉
看了一眼
喜中汉字脱口而出
汉狗伺机
群臣献媚
多在那随应
皇祖父得意极了
瞥着你父亲道
冯郎
你说害人是不是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