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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玩儿
如果今日得空
就玩麻将牌去
不用在怀里揣了嚷子
都是熟人
吃喝花用不论你我
场面上闹不起黑脸白眼
也用不着带身份证
玩的是五分钱一角钱的柱
公安局的摩托车不会突然的出现在门前
要带就带上愁苦烦恼和一揽子的百无聊赖
拿几个零钱去买个痛快吧
茶泡好了
烟也叼上
哗啦哗啦
哗哗啦啦
当兵的双手能打枪
咱十个指头一齐动
各摆九摞
砰的一盒
随手又丢去一垒
这动作多风流潇洒
若要幽默
咱就称这是义务修长城吧
或者叫做学习一百六十四号文件吧
个人将个人的零票子已经点清了
放在旁边
请注意
这不是要赌
而重在搏
人生难得几回搏
运动场上这么说
排场上为什么不能这么说
运动场为国争光的之所以是金牌
而不是铁牌或泥牌
牌场上当然要以钱论输赢了
钱是好东西
倘若少一分
你纵然在商店给售货员笑个没死没活
那货品你只能看
你不能拿
美国竞选总统
竞选者是不敢有情妇的
你对你的妻子都不忠诚
你会对国人忠诚吗
法国人交朋友
绝不交铤而走险的
你连你的生命都不珍惜
你能珍惜朋友吗
那么在中国的时下
你连钱都不爱
你还会爱什么
爱钱不可耻
但不能为此为大
那么就宣布
钱票子一律装在鞋里
踩在脚下吧
踩
人永远主宰他
他永远不主宰人
好了 好了
别耽误时间
八只手在桌面上都急得抖起来了
瞧
多激动的手
一个一个指头胀得通红
指头与指头相互认得的
上次输了的
这次一心要东山再起
上次赢了的风光了
一次还要风光
有的开始在试验摸某一张牌了
上下反复搓
如赛前的运动员在做各种预备动作
有的慢慢的一次搓上去
一副哲学家的老谋深算
更多的手指头稳在那里
指甲像一面面盾牌
你能感觉到盾牌之后的单丹试验
反正红布即将出现在斗牛面前
气氛紧张到极点
幸亏指头不长心
否则全犯心肌梗死了啊
抓牌开始
开始了
反倒一切平静
玩牌人没有打过仗
但枪一响
老子今天就死在战场上了
能在战壕里掏出女人的照片亲一口
能在间隙中打个盹儿或是下一盘棋
这景况咱们是体验了
理解了
大家开始说戏谑的话
夸奖谁是刀子手
刀子虽然曾弯过自己的肉
还大度的恭维
又作践谁是老宋
虽然人家输给了你
却仍竭尽嘲笑和鄙视
残酷的竞争在这种友好的气氛里悄悄进展
戏谑之语碎剑停止
因为有人一盘不糊
又一盘还不糊
虽然是千刀万剐不糊第一把
虽然是好汉不赢前三盘
但已经一圈两圈下来了
仍未有糊
细细的汗珠就在鼻尖嵌陷了
高潮一旦产生
有的在虚张声势
连呼好牌
有的干脆按倒了
挽起袖子大幅度做自摸的动作
胆小的浑身燥热
稳健的不动声色
有的将打出的牌偏要放在某一位面前让其胡
突然有人自摸到手了
迅雷不及掩耳的两声爆响
一声是将家章的二饼重重的砸磕在桌面上
但牌已断裂
看的是一个衣柄
另一声则是飞起的那半截儿到了水泥楼顶上
飞丢的是另一个衣柄
这响声如广岛的原子弹爆炸
巨大的欢乐使一个人的心神粉碎到了半空
巨大的沮丧同时使三个人一下子推乱了牌锣
脸灰的如摔了土袋
好吧
看下一盘吧
盯着自己的牌
更盯着桌上的牌
夏家打出个六万
我也打六万
留着白板拆副打
我宁肯不胡
你也别湖
但最精细的计算
捕捉突然的感觉
分析整个局势
这里需要的是浑身的解数
看眼神
尤其是眉宇间一闪即逝的东西
看他手的下意识的动向
别瞧他轻松的哼曲
或者旁若无视的不停的调整牌的位置
声东击西
瞒天过海
明修栈道
暗度陈仓
三十六计
全然史的你丁我
他丁你
周而复始
恶性循环
四个人谁都是谁的坟墓
如此这般沉沉浮浮
排绩方的提高
似乎明白了官场上的一切奥秘
只是那种斗争上升到了一种艺术吧
所以坐想一个兵由班长到排长到连长
营长
团长直到军长
那真正是战场上的军人
而一个人由生产队长到村长到乡长到县长直到专员
则必是采着了多少人的肩膀上的政客
于是洋洋自得
凭咱这一套牌技
也可以去当当什么领导了
但是这想法玩牌人只是偶然闪动
最多是那么会心一笑而已
因为官场上人还凭靠山后门
牌场上的机会却永远是人人平等
你的牌再好
有时却就是不糊
你的牌有时遭到了极点
几乎完全丧失了信心
终了却是糊了
世界是神秘的
麻将牌更神秘
有神使和鬼差使每个人都诚惶诚恐了
嗯 牌再坏
不能骂牌
骂的是自己的手臭
骂的是自己做错了方位
骂的是自己尿憋了没有去放毒水
如果想啥来啥
则要将牌放在嘴上亲一口了
当然也要自我宽慰
牌场上的失意
情场上得意呀
这么说着
还是一个劲儿的输
则疑惑
我是摸了女子的叉了
好也是女人
坏也是女人
牌场上女人总是被骂的对象
这如同农人耕地不休止的骂牛一样
为了能赢
最后的手法是自己作践自己了
打出的牌又摸回来
少不得自己打自己的脸
要上庄希望能连坐
宁肯说要做个母猪庄
运气运气
人人都在这神秘面前无可奈何和玩牌是人生
人生即游戏
事事近期的凶吉顺逆
玩牌是最好的征兆
绝对的胜过了庙堂里的抽签大卦
到了这个时候
我们玩牌人进入了又一个境界
输赢已不在乎
赢了说一声实在不好意思了
输了的更豁达
说拿去花吧
全当我赞助了狗皮裤子没
反正肉烂在了锅里
狗水没有外流
重要的不是输赢
而是参与
友谊第一
痛快第一嘛
戏谑之声又甚嚣尘上
我不是大家开始大讲玩牌之乐了
有的说牌场是观察人的好去处
谁个饥肠小肚
一输就喋喋不休
谁个轻挑浅薄
输了面如土色
赢了忘乎所以
谁个聪明反悖聪明误
谁个输钱不输人
谁个大愚者其实大志可笑
诸葛亮之人善用
凭的是出问题让下人回答
嗯
日本老板接收职员要查血型
如今组织部考察干部要翻档案
为什么不到牌场上一目即了然呢
有的说玩牌能享乐到自由
十三张牌就是你的兵马
要留哪个留哪个
要开销哪个便开销
不考虑人际关系
不牵涉上下矛盾
不受外界影响
一切由我
我就是零领导
我就是统帅
我就是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有的说
玩牌是最好的心身放松
可以忘记单位领导的小学
可以忘记事业上的失败
可以忘记孩子的待业
可以忘记嘟嘟囔囔的老婆
工资调及物价上涨
住房 税收 情人
性病
却他妈的全都忘了
嗯
排场终于结束了
痛快并未消退
接着的是吃赢了的
反正是平白赢的
吃输了的能输起自己还吃不起吃
竖瓶的啤酒和一只烧鸡下肚了
饱嗝打过
吸一根烟吧
深深的吸下肚
长长的又吐了出来
突然间感到了一切都是空的
都是无聊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新的太阳即将出来
烦恼的明日还得烦恼
愁苦的明日还得愁苦
即使在这天欲明未明之际回家去
那老婆会给开门吗
来时带上了愁苦烦恼和一揽子的百无聊赖
要埋葬在牌场上
如今丢光了零钱
又背上了愁苦烦恼和一揽子的百无聊赖
该回走了
回走了
满地的是被嘴唇遗起的烟头
心里想着
这是人玩了牌
还是牌玩了人
口里却说
喂
几时得空在玩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