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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年
我们村的暴发户张大发从广州回来没超过一年就精神失常了
我们村里人当时都觉得挺蹊跷的
张大发上面有两个姐姐
一个叫张彩凤
一个叫张彩玲
两个姐姐都远嫁山西了
张大发还有个弟弟叫张胜利
在家呆着什么都不干
游手好闲
那时候我们村人都知道
两个在山西的姐姐不断往家里汇钱给两个弟弟花
张大发和张胜利小哥俩从小在家里就很受宠的
张大发的父亲早逝
母亲赵月娥是我们当地镇子里有名的老中医
在我们镇子里开了两个中药铺子
可以说那个年代是我们村子乃至我们镇子很有钱的大户人家
张大发从小娇生惯养
高中之后就不念了
他个性张扬倔强
声称要摆脱母亲的光环
不愿意和弟弟一样在家摆烂
靠两个姐姐资助和养活
然后自己去广州打拼去了
张大发偷偷的走了
赵月娥当时很生气
他原本要把两个中药铺子一个儿子给一个
让两个儿子继承家业
没想到张大发自作主张不辞而别
张大发为啥要自己出去创业
除了不想和弟弟一样管姐姐讨钱花
最主要的是两个姐姐被母亲远嫁到了山西
并不幸福
虽然对方给了妈妈不少的彩礼
但是听说两个姐姐在那边农村很遭罪
那边很穷
那边的男人还家暴
他要挣钱给姐姐寄过去
他知道两个姐姐的钱都被母亲搜刮的差不多了
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
当初两个姐姐并不愿意嫁过去
两个姐姐想留在东北
况且两个姐姐当时在东北都有自己相宜的对象
可母亲为了高昂的彩礼
还是给他们拆散了
并且强行逼着两个姐姐嫁过去
两个姐姐走的那天
哭天喊地
拽着母亲的裤脚
可母亲赵月娥无动于衷
这导致张大发很崩溃
他从小就看不得两个姐姐受委屈
但他无能为力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出去的主要原因
赵月娥是我们当地非常有名望的中医
人脾气霸道跋扈
做事说一不二
对外人也是
对自己的四个子女也是
只要是他下了主意
没有一个子女敢反抗
去了广州之后
张大发一直在那边倒腾游戏机生意
有了钱之后
大发回到我们村子
立马就和我们打成了一片
之前张大发就是个生性顽皮的人
我们和他也没大没小的
那时候我们村子里的小孩子都管他叫老舅
说我们在广州有个有钱的老舅
他和我们说
他回来的目的就是用自己挣的钱给两个姐姐在老家盖两个房子
等两个姐姐回娘家住
他总是担心两个姐姐在那边生活的不如意
丑月娥一听大法要给两个姐姐盖房子
当时就急了
你两个姐姐都嫁人了
还要你担心
妈
我两个姐姐在那边遭了多少罪你比我清楚
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我现在有钱了
我完全有能力帮帮他们
不行之后
张大发的钱马上就被母亲要了下来了
说给弟弟张胜利说媳妇用
张大发虽然固执
但是也争辩不过自己的母亲
他和我们说
他主要是心疼母亲
不想要母亲生气
母亲一个人给姐四个带大很辛苦
一气之下
张大发就从家里搬了出来
住到了我们村子里的一个破房子里
就这样
一个曾混迹广州的暴发户
瞬间成了蜗居在我们村子的流浪汉
窦月娥一辈子没有和任何人低过头
更不会和自己的儿子低头
邻居劝也没用
就这样
张大发躲在废弃的房子里
没饭吃
他也不管不问
平时
大发就靠邻居的阶级来生活
那时候
我们几个小伙伴经常去张大发的破房子玩
他那个破房子之前是我们村子打井用的
很破
潮湿阴冷
四处漏风
就一个抗喜
其他什么也没有
他自己从家带的铺盖
他炕上有一本叫建筑画报的杂志
那是他爸爸之前留下的
他爸爸之前是个木匠
张大发天天捧着那本杂志看
他说里面的城堡很好看
他将来也要给两个姐姐盖一个城堡
我们都笑话他
你现在都身无分文了
还要盖城堡
后来
弟弟张胜利得了一种怪病
类似于软骨病
主要原因就是找月娥从小太宠他
平时怕晒着
不怎么让他出来玩
张胜利平时娇气
平时也不怎么运动
所以看着他白白肉肉的
实际上身体素质很差
一个咳嗽
就感觉要地震似的感觉他能把自己的肺管子咳出来
赵月娥也医治不好
四处求医也没用
此时
赵月娥再次打电话管山西的两个女儿要钱
那边的两个女婿不乐意了
然后在电话里吵了起来
张大发听说了
赶紧跑回家给母亲跪下了
妈 求你了
别再管他们要钱了
我姐姐他们也要生活啊
也要过自己的日子啊
我不是给你钱了吗
我不管
我儿子不安宁
谁也别想安宁
张大发回到老房子流泪了
和我们说
他怎么也想不到母亲能说出这种话
后来张大发听说母亲不断催着管两个姐姐要钱
那边的大姐彩凤喝了农药
还好被抢救过来了
大发气的捶胸顿足也无能为力
每天只能叹气
大法和胜利不一样
他从小和两个姐姐的感情特别好
记忆中
小时候都是两个姐姐在家烧饭
然后张大发领着我们几个孩子整个村子到处跑
记忆中
大发的两个姐姐在家从小就割猪草
吃饭不准上桌
等两个弟弟吃完才能上桌
有好吃的两个姐姐也吃不到
一次家里煮猪蹄子
张大发就从锅里偷出来一个
然后喊着两个姐姐跑到窦杰朵里
然后被赵月娥抓到
给张大发毒打一顿
两个姐姐出嫁的那天
张大发也是哭的不行
拽着两个姐姐不让走
据说两个姐姐嫁给了山西的两个亲弟兄彩凤彩玲
出嫁后当天赵月娥就把家里他俩睡过的土炕给扒了
说将来胜利结婚
给胜利摆沙发
扒炕的那天
张大发在院子里死命的哭吼
求妈妈不要扒
但是没用
母亲的眼神恶狠狠的
张大发和我们说
他一看到母亲的那种眼神
他就浑身打冷战
之后张大发索性不争执了
天天躺炕上看那本破杂志
可我们说
假如他将来有钱了
要给两个姐姐盖房子
不再让两个姐姐流连失所了
张大发家是第一个按电话的
还记得那时候他姐姐刚刚出嫁
她天天蹲在一边瞅着电话
两个姐姐就是不来电话
后来没办法
她自己才出去打工去了
接着上面说
得知大姐喝了农药
张大发茶不思饭不想要去山西看姐姐
可是他没有路费
他管母亲药
赵月娥说
你弟弟现在有病
你哪里都不能去
你要去
我就打断你的腿
没想到没几天
山西那边传来二姐彩铃被男方给打了
二姐离家出走
下落不明
张大发打包行李要去山西找二姐
可是赵月娥就是不准确
张大发从小就听妈妈的话
大发的父亲死前曾交代过他
一定要听妈妈的话
张大发没办法
只能天天躲在屋子里掉眼泪
可我们说他就是惦记两个姐姐
之后我们村在山西打工的回来给赵月娥捎话
说在火车站看到了彩铃
另外老大彩凤也在山西的工地上打工
在工地上累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昼月鹅登是一句话没说
然后就领着胜利去相亲去了
听完
张大发当时在院子里呆呆的呆了很久
然后跑到食杂店赊了一瓶白酒
一口气喝了下去
跑到父亲的坟头上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当天晚上还下着小雨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
张大发就魔怔了
说话颠三倒四的
言语不清
村里老人都说张大发这是被气着了
张大发躺在房子里发高烧一直不退
肘月娥也不管不问
还好村里的老人给煮的姜汤送了过去
张大发才缓过来
从那时候开始
张大发就天天在院子里捧着一只猫呆呆的坐着
嘴里胡言乱语
那只猫是两个姐姐留下来的
他天天捧着那只猫呆坐在院子里
无论刮风下雨
他都捧着那只猫坐在门口傻呵呵的笑着
有时候他还拿着一个秤把猫称起来
称体重
我们问他干啥
他说他看看猫多胖了
他要卖钱
那时候我们才意识到
他精神出了问题
张大发一直就惦记两个姐姐
两个姐姐在家从来没地位
还记得那时候
两个姐姐放学后还要割猪草喂猪
给两个弟弟洗衣服做饭
两个姐姐身子薄
经常咳嗽发烧
有病赵月娥也不给看
都市硬扛
我们好多村子人都不理解
自己家就有药铺
导致两个姐姐小时候又瘦又黄的
营养不良
赶种小毛病
两个姐姐出嫁的那天
两人的体重加起来才一百多斤
张大发一边撑着猫
一边笑着说
再吃两天
赶伤我姐的体重了
一天胜利要吃鱼
这只猫可能是饿了
闻到了鱼腥味
偷吃了赵月娥放在院子里刚从镇子里买回来的一条鱼
然后赵月娥一脚给那个猫踹死了
之后
张大发天天捧着那只死猫搂在被子里睡觉
自言自语
骂骂咧咧的
直到猫臭了
邻居才给扔了
之后
张大发忽然失踪了
好几天不见人
没几天
他不知道从哪里领回来一群猫
都是流浪猫
然后他在村子里放话
谁要把我的猫弄死
我就
张大发的眼神恶狠狠的
天天拿着一把菜刀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猫
村里人说从来也没见过张大发如此模样
肘月娥听了后有的害怕
不敢太出门了
张胜利结婚了
结婚那天
张大发没去
蹲在自己的破院子里看着自己的那群猫
张胜利结婚没多久
就和母亲赵月娥一起搬到了镇子里
老家的房子搬空了
就废弃了
村里只留下张大发一个人
大发天天游走大街上
领着那群猫
那时候村子
人都说大法
这是义症了
母亲和弟弟走后
张大发明显高兴了很多
然后东家走西家串
借砖头
村里人都问他借砖头干什么
他说盖房子
村里人都认为他疯了
也没在意
村里到没几个月
他居然徒手盖起来两间泥巴房子
村里人问他给谁盖的
他说
给两个姐姐盖地
你两个姐姐
不是
他们怎么了
后来
张大发天天躺在泥巴房子里面
逢人就问他两个姐姐有没有消息
后来我出来念书了
再回到村子
张大发已经就不在了
听说张大发被赵月娥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一直好几年
我也不知道张大发还在不在
不过
每次回村子
都能看到张大发盖的那几间泥巴房子
房子上面还挂着个红灯笼
看样子
他真的像打算给两个姐姐当家
还有
听老人说
当时送张大发去医院的时候
张大发不愿意离开这个房子
村里人说
你两个姐姐马上就回来了
领着姐夫回来
你在这里不合适
还是去医院治治病吧
你姐姐回来看你这个样子
张大发才勉强上了车
后来
直到赵月娥去世的时候
张大发还在医院里住着
听说他弟弟去医院告诉他母亲去世了时
他一滴眼泪也没掉
表情很木讷
可当村女人告诉他
他两个姐姐在很多年前就没了
一个趴火车到了
一个上吊了
他却站在医院的院子里哭的不行
听老人说
张大发当初离开村子的时候
还嘱咐邻居帮着照看自己的猫
说等两个姐姐回来
两个姐姐一定会很高兴
车子开了好远
那个老人擦掉眼泪
我的傻孩子啊
你两个姐姐早都没了
你还留着这群牲畜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