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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在日出的海面上

一片宽阔的光芒在透明的海水里自由成长

能够听到碧蓝如晴空的海水在船舷旁流去时

有一种歌唱般的声音

心情愉快的清晨发生在日出的海面

然而后来一些帆船开始在远处的水域航行

帆船如一些破旧的羽毛插在海面上

它们摇摇晃晃

显得寂寞难忍

那是流浪旅途上的凄苦和辛酸

李英的丈夫从街上回来了

他带来的消息比吴权刚才所说的更惊人

街上都在抢购毛竹和塑料雨布

钟其民将萧搁在右手胳膊上

望着李英的丈夫走向自己的家门

心想他倒是没有张牙舞爪

他说

县委大院里已经搭起了很多简易棚

学校的操场上也都搭起了简易棚

他们都不敢在房屋里住了

说是晚上就要发生地震

李英从屋内出来

冲着他说

你上哪儿去了

街上都在抢购毛竹和塑料雨布

宁静了片刻的窗口再度骚动起来

他住过的旅店几乎都是靠近街道的

陷入嘈杂之声总是无法突围

嘈杂之声缺乏他所希望的和谐与优美

他们都因各自的目的胡乱想着

如果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终其冥想

那么音乐就会在各个角落诞生

无权再次从街上回来时

满载而归

他从一辆板车上卸下毛竹和塑料雨布

然后扯着嗓子叫

快去吧

街上都在抢购毛竹和塑料雨布

眼下那块空地缺乏男人

男人在刚才已经上街

无权的呼吁没有得到应该出现的效果

但是有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像是王洪生妻子的声音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吴权装着没有听到

他的妻子已经出现在门口

他似乎不敢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她走过去

打算帮助丈夫

但她的丈夫说

你别动

于是她就站住了

低着头看丈夫用脚在地上测量

就在这里吧

她说

这样房屋塌下来时不会压着我们

他的妻子朝四周看了看

小声地问

是不是太中间了

他说

只能这样

又是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

你不能在中央大棚

吴权仍然装着没有听到

他站到一把椅子上

将一根毛竹往泥土里打去

你听到没有

吴权从椅子上下来

从地上捡起另一根毛竹

这人真不要脸

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也该为别人留点地方

武泉

仍然是女人的声音

你也该为别人留点地方

全是一些女人的声音

钟其民心想

他眼前出现一些碎玻璃

全是女人的声音

它将箫放到唇边

音乐有时候可以征服一切

它曾经置身一条不断弯曲的小巷里

在某个深夜的时刻

那宁静不同于空旷的草原和绮丽的群山之风

那里的宁静处于珍藏之中

它必须小心翼翼的享受

他在往前走去时

小巷不断弯曲

仿佛行走在不断出现的重复里和永无止境的简单之中

已经不再是一些女人的声音了

王洪生和林刚

他们的嗓音在空气里飞舞

他们那么快就回来了

你讲理

我们也讲

你不讲理

我们也不会跟你讲理

王洪生嗓音洪亮

林刚准备去拆无权已经搭成一半的简易棚

王洪生拉住他

现在被拆

等他搭完后再拆

理应在那里呼唤他的儿子星星

这孩子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他再次呼唤星星

音乐可以征服一切

他曾经看到过有关月球的摄影描述

在那一片茫茫的粗糙的土地上

没有树木和河流

没有动物在上面行走

那里被一片寒冷的光普照

那种光芒虽然灰暗

却十分犀利

在外表粗糙的乱石里宁静的游动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噪音的世界

音乐应该去那里居住

他看到一个异常清秀的孩子正坐在他脚旁

孩子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此刻正靠在墙上望着他

这个孩子和此刻仍在窗外继续的呼唤声星星有关

孩子十分安静的坐在地上

他右手的食指含在嘴里

他时常偷偷来到钟其民的脚旁

他用十分简单的目光望着钟启民

他的眼神异常宁静

他觉得现在应该吹一支孩子们喜欢的乐曲

监测仪在昨天下午重新转动起来

故障的原因十分简单

一根插入泥土的线路断了

白树是在操场西边的一棵树下发现这一点的

现在

那个昨天还是纸片飞舞的操场出现了另外一种景色

学校的老师几乎都在操场上

一些简易棚已经隐约出现

在一本已经泛黄并且失去封面的书中

可以寻找到有关营地的描写

在阿尔卑斯山下的草坡上

盟军的营地以雪山作为背景

一些美丽的女护士正在帐篷之间走来走去

物理老师已经完成了简易棚的支架

现在他正将塑料雨布盖上去

语文老师在一旁说

低了一些

物理老师回答

这样更安全

物理老师的简易棚接近道路

与一棵粗壮的树木倚靠在一起

树枝在简易棚上面扩张开

物理老师说

他们可以抵挡一下飞来的砖瓦

白树就站在近旁

它十分迷茫地望着眼前这突然出现的景象

阿尔卑斯山峰上的积雪在蓝天下十分耀眼

书上好像就是这样写的

他无法弄明白这突如其来的事实

他一直这么站着

语文老师走开后

他依然站着

物理老师正忙着盖塑料雨布

所以他没有走过去

他一直等到物理老师盖完塑料雨布

在简易棚四周走动着查看时

他才走过去

他告诉物理老师

监测仪没有坏

故障的原因是线路断了

他用手指着操场西边

就在那棵树下面断的

物理老师对他的出现有些吃惊

他说

你怎么还不回家

他站着没有动

然后说

监测仪没有出现异常情况

你快回家吧

物理老师说

他继续查看简易棚

接着又说

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他将右手伸入裤子口袋

那里有一把钥匙

可以打开最北端那座小屋的门

物理老师让他以后不要再来了

他想

他要把钥匙收回去

可是

物理老师并没有提钥匙的事

他只是说

你怎么还没走

白树离开阿尔卑斯山下的营地

向校门走去

后来

他看到了物理老师的妻子走来的身影

那时候

物理老师的妻子正沿着围墙走来

他两手提满了东西

他的身体斜向右侧

风则将他的黑裙子吹向了左侧

那时候

他听到了街上的广播

正在播送地震即将发生的消息

但是监测仪并没有出现任何地震的迹象

他看到物理老师的妻子正艰难地向他走来

他感到广播肯定是弄错了

物理老师的妻子已经越来越近

广播里播送的是县革委会主任的紧急讲话

可是监测仪始终很正常

物理老师的妻子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

他看了他一眼

然后走入了学校

在街上

他遇到了顾林

陈刚他们

他们眉飞色舞的告诉他

地震将在晚上十二点发生

我们不准备睡觉了

他摇摇头

不会发生

他告诉他们

监测仪没有出现异常情况

顾林他们哗哗大笑了

你向北京报告了吗

然后他们抛下他往前走去

走时高声大叫

今晚十二点地震

他再次摇摇头

再次对他们说

不会发生的

但他们谁也没有听到他的话

回到家中时

天色已黑

屋内空无一人

他知道

母亲也已经搬入了屋外某个简易棚

他在黑暗中独自站了一会儿

物理老师的妻子艰难地向他走来

他的身体斜向右侧

风则将他的黑裙子吹向了左侧

然后他走下楼去

他在屋后那块空地上找到了母亲

那里只有三个简易棚

母亲的在最右侧

那时候

母亲正在铺床

而王立强则在收拾餐具

里面只有一张床

他知道

自己将和母亲同睡这张床

他想起了学校最北端的那座小屋

那里也有一张床

物理老师在安放床的时候对他说

情况紧急的时候

还需要有人值班

母亲看到他进来时

有些尴尬

王立强也停止了对餐具的收拾

母亲说

你回来了

他点点头

王立强说

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时

又说了一句

需要什么事

叫我一声就行了

母亲答应了一声

还说了句

麻烦你了

他心想

事实上

你们之间的事

我早就知道了

父亲的葬礼十分凄凉

火化厂的常德拉着一辆板车走在前面

父亲躺在板车之上

他的身体被一块白布覆盖

他和母亲跟在后面

母亲没有哭

她异常苍白的脸向那个阴沉的清晨扬起

他走在母亲身边

上学的同学站在路旁看着他们所去地方的路十分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