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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第四章
铺在床上的草席已经湿透了
草席刚开始潮湿的时候
尚有一股稻草的气息暖烘烘的蒸发出来
现在草席四周的边缘上布满了白色的霉点
他用手慢慢擦去它们
他感受到手擦去霉点时
接触到的似乎是粘稠的腐烂食物
雨水不断的流动
制止了棚内气温的上升
脚下的雨水分成两片流去
在两片雨水接触的边缘
有一些不甚明显的水花欢乐的向四处跳跃
雨水流去时
呈现了无数晶莹的条纹
如丝丝亮光照射过去
雨水的流动里隐蔽着清新和凉爽
那种来自初秋某个黎明时刻覆盖着土地的清新和凉爽
他一直忍受着随时都将爆发的呕吐
他双手放入衣内
用手将腹部的皮肤和已经渗满水分的衣服隔离
无权已经呕吐了好几次
他的身体俯下去时
越过了所能承受的最低限度
他的双手紧按着腰的两侧
手抖动时惨不忍睹
张开的嘴显得很空洞
呕吐出来的只是声响和口水
没有食物
恍若一把锉刀在挫着他的嗓子
吐出来时
声响使人毛骨悚然
呕吐的欲望在他体内翻滚不已
但他必须忍受
他一旦呕吐
那么无权的呕吐必将更为猛烈
他看到对面的塑料雨布上爬动着三只油盐
三只油盐正朝着不同的方向爬去
他似乎看到油盐头上的丝丝绒毛
油盐在爬动时
一伸一缩
在雨布上布下三条晶亮的痕迹
那痕迹弯曲时形成了很多弧度
还不如去死
那是林刚在外面喊叫的声音
他走出了简易棚
脚踩进雨水里的声响稀里哗啦
接下来是关门声
他走入了屋内
林刚
王红生从简易棚里出来
我想死
林刚在屋内喊道
她转脸过去
看着丈夫
吴权此刻已经扬起了脸
她似乎在期待着以后的声响
然而
他听到的是一片风雨之声和塑料雨布已经持续很久了的滴滴答答
于是
无权重又垂下了头
王洪生
是那个女人尖细的嗓音
她看到丈夫赤裸的上身布满斑斑红点
红点一直往上
经过脖子
爬上了她的脸
夜晚的时刻重现以后
她听到了蚊虫成群飞来的嗡嗡声
蚊虫从倾泻的雨中飞来
飞入简易棚
他从来没有想到
蚊虫飞舞时会有如此巨大的响声
你别出来
是王洪生的声音
凭什么不让我出来
那是他的妻子
我是为你好
我再也受不了了
他开始哭泣
你凭什么甩下我一个人会屋去
我是为你好
他开始吼叫
你走开
同样的吼叫
他可能拉住了他
她听到了一种十分清脆的声响
她想是她打了自己一记耳光
好啊
你
哭喊声和厮打声同时呈现
她转过脸去
看到丈夫又扬起了脸
一声关门的巨响
随后那门发出了被踢打的碎响
我不想活了
很长的哭声
哭声在雨中呼啸而过
他好像跌坐在地了
门被猛击
他仔细分辨那扇门的响声
他猜想他是用脑袋挤门
我不想活了
哭声突然短促起来
你流氓
妻子骂自己丈夫是流氓
王洪生
你快开门
是别人的叫声
哭声开始断断续续
雨声在中间飞扬
他听到一扇门被打开了
应该是王洪生出现在了门口
箫声在钟其民的窗口出现
箫声很长
如同晨风沿着河流吹过去
那傻子总是不停的吹箫
傻子的名称是王洪生他们给的
那一天
林刚就站在他的窗下
王洪生在一旁窃笑
林刚朝楼上叫道
傻子
他居然探出头来
大伟
是理应的喊叫
星醒的
大伟似乎出去很久了
他的回答疲惫不堪
没找到
理应发出伤心欲绝的哭声
这可怎么办呢
有人在前天下午看见他
大伟的声音低沉无力
说
星星的眼睛上带着纸片
箫声中断了
箫声怎么会中断呢
三年来
箫声总是不断出现
就像这雨一样
总是缠绕着他们
在那些晴和的夜晚
无权的呼噜声从敞开的窗户飘出去
钟其民的箫声却从那里飘起来
他躺在这两种声音之间
他能够很好的睡去
他带着纸片在街上走
大伟说
这可怎么办呢
李英的哭声虚弱不堪
她转过脸去
丈夫已经垂下了头
她此刻正在剥去手上因为潮湿皱起的皮肤
颜色泛白的皮肤一小片一小片被剥下来
已经剥去好几层了
一旦这么干起来
他就没完没了
他的双手已经破烂不堪
他看着自己仿佛浸泡过很久般浮肿的手
他没有剥去那层事实上已经死去的皮肤
如果这么干
那么她的手也将和丈夫的一样
一条油盐在床架上爬动
丈夫的左腿就架在那里
油盐开始弯曲起来
她中间最肥胖的部位居然弯曲自如
她的头已经靠在了丈夫腿上
丈夫的腿上有着斑斑红点
尤妍爬了上去
在丈夫腿上一伸一缩的爬动了
一条晶亮的痕迹从床架上伸展过去
来到了他的腿上
他的腿便和床连接起来了
尤妍
他轻声叫道
无权木然的抬起头看着他
他又说 油烟
同时用手指向他的左腿
他看到了油盐
伸过左手企图捏住油烟
然而没有成功
油盐太滑
他改变了主意
手指贴着腿使劲一拨
油盐全成一团掉落下去
然后被雨水冲走了
他不再拨手上的皮肤
他对他说
我想回屋去
他看着他
我也想回去
你不能
他摇摇头
不
他坚持自己的想法
我要和你在一起
不行
他再次拒绝
那里太危险
所以我才要在你身边
不行
我要去
他的语气很温和
你该为他想象
他指了指他隆起的腹部
他不再作声
看着他离开床
十分艰难的站起来
他的腿踩入雨水
然后弯着腰走了出去
他在棚外站了一会儿
雨水打在他扬起的脸上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接着他听到了一片哗哗的水声
他走去了
钟其民的箫声此刻又在雨中飘来
他喜欢坐在他的窗口
他的箫声像风那么长
从那窗口吹来
无权已经走入屋内
他千万别在床上躺下
他实在太累了
他现在连说话都累
大伟
你再去找找吧
李英哭泣着哀求他
最好是搬一把椅子坐在门口
他会这样的
大伟踩着雨水走去了
一扇门打开的声音
接着是林刚的说话声
屋里也受不了了
他的声音沮丧不已
林刚踩着雨水走向简易棚
吴权已经坐在了屋内
屋内也受不了
他在屋内坐着时
神经太紧张
他会感到屋角突然摇晃起来
无权出现在简易棚门口
他脸色苍白的看着他又摇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