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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过了片刻

一个老妇人开始哭泣

她坐在第二排

被前面一个女伴挡住

我看不清楚

她小声嚎哭

很有节奏

让我觉得她永远也不会停止

其他人都好像没有听见似的

他们都很颓丧

神情黯然

默默无语

他们的目光注视着棺木

或者他们的拐杖

或者随便什么东西

而且目不转睛

那老妇人一直在哭泣

我很奇怪

不认识他

真希望他不要再哭了

可是又不敢跟他说

门房俯近身去

对他说了什么

但是他摇了摇头

咕弄了两句话

又接着哭泣

还是原来的节奏

于是门房走到我这边来

坐到我旁边

过了好半天

他才向我说明情况

但是并不正面看我

他说他同您母亲关系非常密切

他说你母亲是他在这里唯一的朋友

现在他一个朋友也没有了

我们就这样待了许久

那女人唏嘘哭泣之声间歇拉长

但是还抽液的厉害

终于住了声

我不再困倦了

只是很疲惫

腰酸背痛

现在所有这些都沉默了

而这种静默让我难以忍受

只是偶尔听到一种特别的声音

都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时间一长

我终于猜测出来

有几个老人在咂巴口腔

发出这种奇怪的啧啧声响

他们本人并没有怎么察觉

全都陷入沉思了

我甚至有这种感觉

躺在他们中间的这位死者

在他们看来毫无意义

现在想来

那是一种错觉

我们都喝了门房倒的咖啡

后来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一夜过去了

现在想起来

一时间我睁开眼睛

看见所有老人都缩成一团在睡觉

只有一个例外

这个人

他下巴托在拄着拐杖的手背上

两眼直直看着我

就好像单等我醒来似的

继而我又睡着了

我醒来是因为腰越来越酸痛了

陈曦悄悄爬上玻璃顶棚

稍过一会儿

一位老人醒来

咳嗽了老半天

他往方格大手帕上吐痰

每吐一口

就好像硬往外掏似的

他把其他人都闹腾醒了

门房说他们该走了

他们都站起身

这样不舒服的守了一夜

他们都面如土灰

令我大大惊奇的是

他们走时都挨个跟我握手

这一夜我们虽然没有交谈一句话

一起度过

似乎促使我们亲近了

我很疲倦

门房带我去他的住处

我得以稍微洗漱了一下

还喝了味道很好的牛奶咖啡

我从他那儿出来

天已经大亮了

在马伦哥与大海之间的山丘上方

天空一片红霞

海风越过山丘

送来一股盐味

看来是一个晴好的天气

我很久没有到乡间走走了

如果没有妈妈的丧事

我能去散散步

会感到多么惬意呀

可是我却在院子里一棵梧桐树下等待

不过我呼吸着泥土的清新气息

便清除了困意

我想到办公室的同事们

此刻他们起了床

准备去上班

对我而言

这一刻总是最难受的

我还略微考虑了一下这些事儿

但是楼房里响起一阵钟声

让我分了神

窗户里传出一阵忙乱的声响

随后又全肃静下来

太阳渐渐升高

开始晒热我的双脚了

门房穿过院子来

对我说

院长要见我

我走进院长办公室

他让我在好几份单据上签了字

我看到他穿着黑色礼服

长条纹裤子

他拿起电话

抽空询问我

殡仪馆的人到了有一会了

我要请他们来合观河观之前

您想不想再看你母亲最后一眼

我说不必了

于是她压低声音在电话里吩咐道

菲亚克告诉那些人可以去做了

然后他对我说要参加葬礼

我向他表示感谢

他坐到办公桌后面

交叉起两条短腿

他事先向我打招呼

送葬的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再加上出勤的女护士

原则上院里的老人都不准参加葬礼

她只是让他们守灵

他强调说这是个人的问题

不过这一次

他准许妈妈的一位老友托马

佩雷兹去送葬

说到这里

院长微微一笑

对我说道

您也理解

这种感情

带点孩子气

他和您母亲呐

还真的总相陪伴

不大离开

养老院里的人都开他们玩笑

对佩雷兹说那是您的未婚妻

他就呵呵笑起来

莫尔索太太一去世

确是给他的打击很大

我认为不应该拒绝让他送一程

不过按照保健医生的建议

昨晚我就不准他守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