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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动了

丽娜抬起一只手锤了一锤头

笑道

哎呀

怎么回事

我的头有点晕了

正在这时

汽车突然拐了一个小弯儿

向加树这边一侧

丽娜的那一只胳膊就碰了她的脸一下

丽娜回转脸来

连忙对家树道

哎呀 对不起

对不起

撞到哪里没有

加树笑道

哎呀

照密斯河这样说

我这人是纸糊的了

只要动他一下

就要破皮的

伯和道

是啊

你这些时候正在研究武术

像密斯河这样弱不禁风的人

就是真打你几下

你也不在乎

何小姐连连说道

哎 不敢当

不敢当

说着就对家树一笑

四个人在汽车里谈得很热闹

不多一会儿

就先到了何小姐家

汽车的喇叭摇摇的叫了三声

突然人家门上电灯一亮

映着两扇朱漆大门

何小姐操着英语到了

晚安

下车而去

朱妻门已是洞开

让她进去了

这里他们三人回家以后

伯和笑道

哈哈

加树

好机会呀

密斯河对你的态度太好了

加树道

这话从何说起

我们不过是今天初次见面的朋友

他对我谈得上什么态度

陶太太道

是真的

我和何小姐交朋友许久了

我从没见过她对于初见面的朋友是怎样又客气又亲密的

你好好的和她周旋吧

将来我喝你一碗冬瓜汤

薄荷笑道

哈哈

你不要说这种北京土迷了

他知道什么叫冬瓜汤

贾叔

我告诉你吧

喝冬瓜汤就是给你做媒

加树笑道

哦

我不敢存那种奢望

但是做媒何以叫喝冬瓜汤呢

陶太太道

那呀

就是北京土产

他也举不出所以然来

但是真做媒的话

也不曾见他真喝过冬瓜汤

不过你和何小姐愿意给我冬瓜汤喝

我是肯喝的

加述道

表嫂这话太没有根据了

一个初会面的朋友

哪里能够谈到婚姻问题上去

陶太太又道

怎么不可能

旧式的婚姻

不见面还谈到婚姻上去呢

你看看外国电影的婚事

不是十之八九一见倾心吗

譬如你和那个官老头子的女儿

又何尝不是一见就发生友谊呢

家树自觉不是表嫂的敌手

笑着避回自己屋子里去了

一个人受了声涩的刺激

不是马上就能安贴的

家树睡在钢丝

床头有一只小茶柜

茶柜上直立着荷叶盖儿的电灯

正向床上射着灯光

灯光下放了一本红楼梦

还是前两晚临睡的时候放在这儿的

拿起一本来看

随手一翻

恰是林黛玉古琴的那一段

由这小说上想到白天唱黛玉悲秋的女子

心想

她何尝没有何小姐美丽

何小姐生长在有钱的人家里

茶房替她穿一件外衣就赏两块钱

唱大鼓书的姑娘唱了一段大鼓

只赏了她一块钱

她家里人就感激涕零

由此可以看到

美人的身份也是以金钱为转移的

据自己看来

那姑娘和何小姐长得差不多

年纪还要轻些

我要是说上天桥去听那人的大鼓书

表嫂一定不满意的

可是只和何小姐初见面

他就极力要和我做媒了

一人这样想着

只把书拿在手里

沉沉的想下去

转念到

与妻何小姐这种人做朋友莫如何

唱大鼓的姑娘认识了他母亲

曾请我到他家里去

何妨去看看呢

我倒可以借此探探他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