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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见山口崖壁上的圣别离山几个藏蚊子
绝巴就不走了
他从大黑马上下来
说
一个藏族人只能到这里了
你去吧
我等着
父亲说
你能等到什么时候
我要是一年不出来呢
那我就等一年
可我丢不下你
你丢下我的时候还少吗
做老实
你丢下了我
说着捶了一下日嘎的屁股
日嘎扭头冲他喷了一口气
像是瞧不起的意思
风呼呼的横扫着
即将落地的雪花又回到天上去了
感觉它们远远的飘来
能成为草原的一部分实在不容易
积雪在慢慢的增厚
再下一阵
刮雪窝子睡觉就不成问题了
父亲说
好吧
我尽快出来找你
说着打马而去
日嘎理解父亲的心情
没等到崔塔
就开始风驰电掣
雪粉被踢扬而起
组成一道看不透的白色帷幕
一个多小时后
父亲来到了医疗所的门口
那是母亲的门口
穿着白大褂的母亲门柱一样停停的立着
他们克制着久别重逢的激动
半晌不说话
似乎也半晌不喘气
只有眼泪默默的滚下来
让瞧着他们的病人悄然无声
突然母亲笑了
有个病人说
远远的有一匹马朝这边跑来
我出来一看
就认出是你
你瘦了
就像风吹来了一片叶子
父亲说
你好像没变
是吗
我知道你要来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谁告诉你的
梦
我梦见一群人字形的大雁飞过了草原
父亲丢开日嘎
跟着母亲走进了医疗所
这一夜
他们说了许多话
各自的经历都让对方唏嘘不已
又说到绝巴
说到眼镜们吧
母亲说
绝巴给医疗所供应的暂疤一直没断过
一定得把他请来
父亲说
让眼镜曼巴取情
他肯定有办法
父亲走后
爵巴在大学中坐了一会儿
又去马大连里拿出风干肉吃了几口
便开始挖雪窝子
他觉得可能会待很久
便拔出藏刀
把积雪下面的草皮也揭掉了
再把周边的积雪扒过来
垒成了一道椭圆形的墙
这样会暖和些
待上十天半月不成问题
没想到的是
他只睡了一个晚上
就被人吵醒了
学巴拉 起来
起来
他爬出雪窝子
一看是眼镜曼吧
吃惊的问
你来这里干什么
找你啊
你从哪里来
我从里边来
眼镜曼巴说着指了指生别离山口
爵霸打了个冷战
里面的地狱你见过了
眼镜曼巴呵呵一笑
说
贾姆萨下凡了
你不知道
这里以前是地狱
现在不是了
你看看我
进去是人
出来呢
就不是一般的人
是雪山大地夹持过的神医了
再看看我的手大不大
这只手捏过麻蜂魔
这只手转过疫病鬼
咔哧一声甩到太阳上烧死了啊
那就跟格萨尔王一个样子了
下凡的加木萨对我说了
所有见到圣别离山的人
将来一转世就是天上的神
不信吗
不信你去问问他
眼镜曼巴说着一把拽住了他
学巴一阵哆嗦
甩着胳膊想摆脱对方
约巴啦
我越来越瞧不起你了
你不配
你的名声
也不配
你的女人
更不配让贾姆萨天天念叨你
贾姆萨说了
爵霸要是再不进来
我们就不吃他送来的赞巴了
眼镜曼巴说着
把手中的缰绳塞给了爵霸
爵霸一看
才发现眼睛曼巴骑来了
日嘎
贾姆萨让你骑上日嘎
让我骑上你的大黑马
为什么骑上你就知道了
爵霸还在犹豫
脚却不由自主的抬起来
踩住了马凳
大黑马跑起来
日嘎也跑起来
铁哨的嘘嘘声逆风而来
虽然因为遥远而变得就像蚊蝇的赤名
但对一匹良马来说
就已经是如雷贯耳的召唤了
一瞬间
日嘎吃过了生别离
山口
学霸无能为力
就算是鬼哭失灵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闯了
雪雾一层层的加厚着
遮去了眼前的一切
视野变得只有几十米
两匹马停止奔跑
打着响鼻穿行在大雪中
学霸四下里张望着
看不清
却能听得到
天是隐隐的
接着就亮了
是歌声
是许多人的歌声
还有节奏明快的脚步声
一听就是豪迈的土风舞
啊呦
他精怪的叫了一声
在马上使劲挥着手
像是要把雪幕拨拉开
雪幕听话的朝两边退去
渐渐清晰了
平阔的旷野上
雪花的舞蹈
人的舞蹈
混合成天和地的舞蹈
那么多人排成了好几列
动作整齐的就像被风推来散去的牧草
更有歌声飞升而起
摇动的漫天雪花
疯狂而喜悦
是高山上的雪莲花送来芳香远方尊贵的客人请留步
是草原上的百灵鸟发出鸣叫
亲爱的朋友
请接受祝福
如果说一声扎西德勒还不够
我便借助云雀和仙鹤的周啾
扎西头人和参木爵头人并肩而来
捧着哈达站在爵霸面前
爵巴赶紧下马
看着两个没有鼻子都少了一只手的人
吓得连连后退
父亲过来
呵呵笑着拿起哈达戴在爵巴的脖子上
爵巴哆嗦了一下
这怎么好
父亲说让你来
你还不来
是不是地狱你自己看
母亲过来了
向他鞠躬问候
你是才让和江阳的爷爷
我当然不能说谢谢你
但病人们又说
谢谢你的赞疤
那可是治病的良药
还有你的早红马
我一直骑着它
已经离不开了
学霸摇着头说
真不好意思
这么长时间了
我都没有进来看看你
母亲说
差不多进来了
尼玛
每次来都说是代表你
舞蹈停止了
歌声消失了
麻风病人夹道欢迎
母亲和父亲带着爵巴走进了医疗所的院门
眼睛曼巴跟过来
指着母亲说
有什么不相信的
你赶紧问
这就是下凡的佳木萨
学霸瞪他一眼
说
草原上长西瓜
冰山上种庄稼
云彩上骑大马
阿卡嘴里的话
他是不是佳木撒
我比你清楚
他给我说什么
就不用你操心啦
他们来到接待室
母亲从健康人中挑选的两名助手端来了酥油茶
又用一个牛皮的盘子拿来了赞吧
母亲说
酥油茶是我们的
赞疤是你送来的
不过请你都尝尝
赞吧里头放了药
还放了糖
学霸不敢喝也不敢吃
父亲说
你没饿吗
我饿了
端起碗来就喝
拿起糍巴就吃
酥油茶太香
糍粑太甜啊
咋的
好吃死了
学霸想
要是这个世界上
我连强八都不相信
还能相信谁呢
他瞪着父亲说
谁说我没饿
你怎么把我的也喝掉了
两名助手赶紧又端来两碗酥油茶
接下来是参观医疗所
母亲和眼镜曼巴带着父亲和学疤从治疗部走向住院部
看到病房里都放着大水缸
父亲问
这是干什么的
母亲说
浴疗设施
我让索爱院长运来的
现在的治疗是多种办法一体上
西药 藏药 中药
有内服的
有外服的
还有洗浴的
加上改变食物结构
提高免疫力
管用吧
当然管用
麻风病有好多种
结核型
界限型
流型
交叉型
胃定型等
我们需要摸索的是
哪一种处方对哪一型更有效
他们来到药房
看到地上放了许多铁桶
每个上面都写着字
柳枝房
地骨皮房
草屋房
江火坊
防风房
大黄房
经界房
全参房
龙魔金刚厨房
瑞香狼毒房
冬虫夏草房
地风石房
屋头铁棒槌房
黑白浪荡房
熊果商路房
王子茶房
母亲说
有的是洗浴的
有的是口服的
有的效果明显
有的不明显
明显的一般都有反复
不明显的
好一点是一点
有根治的可能
就是慢
父亲问
目前有没有治好的
有啊
嘴巴说
哎呦
草原上的麻松病叫你治好了
眼镜曼巴说
天晴了
你再好好看
贾母撒下凡的地方到底是不是地狱
两天后
天气放晴
父亲骑着日嘎爵霸骑的大黑马
带了些食物
朝远方走去
洼地形同一个巨大的圆盘
结冰的河扭来扭去
似一条奋舞的龙
直走山外
河两边尽是平整的滩地
挖开积雪
就能摸到虽然枯黄却依然丰厚的木草
新营地在洼地中央
老营地在山路那边
远远的看
就像两个翘起的野牦牛头
倾斜的冲击扇托举着孤立的雪峰
迎接的峰顶酷似一朵朝天盛开的花
阳光扑过去
在花瓣里照出一道巨大的光柱
冲天而立
父亲说
在整个阿尼玛青州
除了夏瓦尼托
就属这里风景好了
约巴说
幸亏这里有马蜂病人
不然信多部落就得死几个人了
什么意思啊
从前部落跟部落打仗
不是抢牲畜就是躲草原年年都会死人
他们转悠了三个白田
拜访了两个营地
在雪窝子里睡了四个夜晚
才回到医疗所
又待了一个星期
学霸说
我要走了
回去再给这里搞些赞吧来
父亲说
要走你一个人走
我回到县上没事干
不如就在医疗所打打杂
帮帮忙
学霸走后三天
一辆救护车开进生别利山口
停在了医疗所的院门前
所爱院长从车里走了出来
遇到的病人都向他鞠躬问好
显见他们对他已经很熟了
他见过了父亲
惊讶的说
这个时候你怎么还能待在这里
好像什么事也没有
父亲说
能有什么事
我能干事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今后就是混日子了
索爱说
不能吧
母亲问
上次给你说的东西没忘吧
索爱说
哪敢忘
病人的褥子
床单
毛巾纱布都带来了
我还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赵兵来电话
让你赶紧去一趟兰州
说是有了治疗麻风病的新药
是从国外进口的
是美国吗
母亲几乎跳起来
因为他从资料上知道
美国治疗麻风病世界领先
已经基本消除麻风病造成的肢端残废
所爱说
这次你去
不能再偷偷摸摸的
一定要光明正大的去一趟州围
找王石书记汇报工作
提出条件
改善待遇
辛辛苦苦这么干
一分钱的工资也没有
向什么花
然后让周上派车送你去兰州
母亲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索爱说
你不好意思说
我替你说
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拒绝
母亲望着父亲说
我们一起走
父亲说
还是你一个人去
我留在这里
母亲说
你留下干什么
这里有眼镜曼巴
我很放心
索爱说
恐怕没办法让你放心了
又转向眼镜曼巴说
上个星期湘萨主任来州上开政协会
让我带话给你
阿尼琼贡要成立藏医院
希望你赶紧回去
眼睛曼巴惊叫一声
迫不及待的去院子一脚拉起马就要离去
父亲说
哎 急使嘛
过两天再走嘛
奶子一过夜就不新鲜了
好事一耽搁就变成坏事了
阿尼琼宫是我的家
我得回家看看了
母亲过去拉住了他的马
又吩咐人去厨房拿了些吃的塞给了眼镜曼巴
大家送他走出医疗所的院门
母亲问
曼巴拉
你还会来吗
眼镜曼巴想说什么又没说
母亲感叹一声
看来你是不会再来了
谢谢你陪了我这么长时间
谢谢你的药
你的治疗办法
点倒了
点倒了
是我应该谢谢你
说着骑上马
朝着大家说了声
扎西德勒
母亲望着他走去的背影
很久才回过神来
索爱说
我知道你这里缺人手
如果需要藏医药方面的人
我从医院给你派
母亲答应着
索爱又说
今天来还有件事
有个人不知道你想见不想见
不想见就不要见了
他跟我马上回去
父亲问
谁
索爱看看母亲
母亲说
快说嘛
掩护什么
索爱说
张丽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