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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集
他的眼眸渐渐深沉
心里斟酌了好几番
终于试探着开口
阿妮
你愿意和楚家断绝关系吗
断绝关系吗
楚金灵抬起头
震怔的看着钟臣南
中成南郑重的点点头
然后
他就见到楚静宁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神情
似想非笑
似哭非哭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沉痛
然而那双眼里
却是孩童近乎天真的偏执
不行呀
该还的还没还清呢
他用半条命还妈妈一个期待
却再没有半条命可以还楚家十八年来给予他的百般宠爱
就连原本不挂心的婚事
也因为遇到了忠臣男
而无法再交付给楚家随心所欲的操纵
他在等
等那些人一次又一次的举起枪
对着他的心脏开枪
直到那颗心脏停止跳动
直到他的胸膛里换上一颗从未被楚家的气息沾染的全新的心脏
那时候
他会离开
天高云阔
从此相见陌路
忠臣男静静的看着他
抖着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在他干涸的眼里停止跳动
安静的躺在他的胸膛里流着泪
阿妮
别想了
我们不想了
他紧紧的把他抱在怀里
恨不得自己这身皮囊化作刀枪不入的盔甲
将它的柔软包裹其中
杜绝着世间的霍霍杀机
刀光剑影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的时间
忠臣男伸手轻轻扳过埋在他胸口的脑袋
那人闭着眼
因为他细微的动作
睫毛清颤了两下
似乎挣扎着要醒过来
睡吧
好好的睡一觉
他低声呢喃着
手下情柔无比的抚着他的背
忠臣男醒来的时候
楚静宁还在他怀里睡得香甜
他轻手轻脚的放开怀里的人
悄悄起床避开房间
这个地方还是很大
但却因为房间里的那个人而不再显得空荡荡的
忠臣男守在厨房里
用小米熬好一锅粥
放在炉子上温着
解下身上的围裙
重新回到了房间里
若是以前
他绝对不会在意识清醒的时候窝在床上
而此刻
尽管毫无睡意
他却只愿意抱着怀里的人窝在这方空间
什么也不想理会
或许是被那场噩梦耗尽了心力
处境宁这一觉睡得格外久
尽管饥饿的胃不断提出抗议
他却不愿意睁开眼睛
只是下意识的把手扶在了干瘪的肚子上
察觉到他的动作
忠臣男睁开眼
眼底一片清明
深受轻柔的抚过他的眼皮
声音里含着一丝笑意
醒了
楚静宁哼哼两声
自然而然的往他怀里躲了躲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饿了
可是不想起
忠成南摇头失笑
伸手捏捏他的脸
哄荡起来
先喝点粥再接着睡好不好
楚金灵睫毛颤了两下
又颤了两下
终于睁开了眼睛
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嗯 好
吃完了就窝回床上
最好一觉吃到天黑
他下意识的忘记了今天要回楚家的事情
姚经理打来电话的时候
楚静宁正把嘴里的最后一口粥咽下去
他看着忠成南脸上无奈的表情
有些好奇
谁呀
不曾想电话那头的姚经理耳朵竟然尖到这种程度
连楚静灵这句细微的问话都听到了
他眯了眯眼睛
嘴角的笑意荡漾起来
装模作样的问了一句
老板
老板娘是不是在你身边呢
中直男听着他那笃定的语气
冷哼一声
懒得理会
抽了张纸轻声过去擦了擦楚静凝的嘴角
浑身道
又回房间接着睡吗
楚静凝摇摇头
看了眼他耳旁的手机
心中出现一个猜测
是姚经理吗
就是我
老板娘
你最近怎么不来锦城玩了呢
不待忠诚男回答
耳机的姚经理已经咋咋呼呼的叫开了
也不管楚静宁能不能听到
却把钟晨南的耳朵震得生疼
他强忍住想挂电话的冲动
嫌弃的把手机拿远了些
楚静莹抿着唇笑了笑
虽然听不大清
但也知道姚经理是在召唤他
他扯了扯忠诚男的衣袖
示意他把手机给自己
早上好啊
姚经理
哎呦喂
终于如愿以偿的和老板娘说上话了
姚经理乐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清了清嗓子
开始滔滔不绝的表达自己对楚静宁久久不来锦城的怨念和想念
楚静宁含着笑听姚经理说完了一通话
正要说话
嘴里就被忠诚男塞了一颗蹄子
他嚼了两下
把壳吐出来
夸奖道
甜
忠诚男笑笑
隐晦的看了一眼他耳旁的手机
再接再厉的进行喂食行动
甜什么甜
老板娘
得不到回应的姚经理一连叫了几声
他布满的皱皱眉头
一定是老板在旁边捣乱
耽误老板娘和他说话
蹄子很甜
楚静灵终于想起了电话那头的人
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糟了
姚经理伸手懊恼的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
他光顾着和老板娘联系感情了
忘了何端还在办公室里等着呢
连忙三言两语把何端来借钱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末了
他请示道
这笔钱批不批
一百万
褚金灵忍不住皱皱眉头
何端出了什么事
怎么会急需这么大一笔钱
会所毕竟是忠臣男的
他就算心里为素未谋面的何端担忧
也不好插手处理这件事
这样想着
他转过头把事情对忠臣男复述了一遍
询问他的意见
你心里怎么想的
就怎么处理好了
忠臣男温声道
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他对何端的事情并不在意
却不忍心他为此忧心
楚静宁闻言
深深的看他一眼
然后对电话那头的姚经理说道
你直接划一百万给何端
按他画作的最高价格挑出几幅画买下来
送到
他顿了一下
才开口
送到你老板家里
姚经理闻言
心里舒了一口气
满口答应下来
他之所以选择直接把事情告知楚静宁
就是存了要帮何端一把的心思
想到办公室里神情憔悴
面色惨淡的何端
姚经理皱皱眉
试探着问道
老板娘
要我多留河端一会儿
等你过来见一面嘛
褚精灵不假思索的拒绝
不用
让他去办自己的事要紧
行
那我这就去和河端交涉一下
妖经理的声音明朗起来
脚步轻快的朝前方走去
挂了电话
楚金宁伸出手去抓钟成南的手掌
手指不安分的挠着他的掌心
明明心里暖暖的
却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你以后不能这么随意了
一百万又不是小数目
忠诚男反手握住他的手
眼神温柔
并不是随意的决定
我人都是你的
一个会所你怎么就管不得了
楚金宁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呆滞
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听不明白忠诚男的话
按他的说法
他岂不是可以插手他的一切
可这世上又有谁真的能够坦诚的不留余地的向另一个人展开自己
就算是同床共枕的夫妻
也未必都是心心相印的
茂合神里同床异梦的人大有人在
楚境宁张了张嘴
想要反驳忠臣男的说法
可对上他认真到近乎虔诚的眼神
那些堵在喉咙口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心里酸酸的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凑过去躲到他怀里
声音闷闷的
如果你不让我管了
我会生气的
忠臣男子他发顶重重吻了一下
笑道
放心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听到脚步声
身心俱疲的河端立刻睁开眼看过去
太久没有好好休息
他的眼皮发肿
声音也沙哑的不成样子
姚经理
老板他同意了吗
那双沧桑的眼睛紧紧盯着姚经理
见到姚经理缓缓摇了摇头
河端的身子轻轻晃了晃
好似被人抽光了全身的力气
他苦笑一声
对着姚经理深深鞠了一躬
一把抓起凳子上的包就要走
姚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
连忙伸手抓住河端的胳膊
无奈的赶住他
怎么就那么急
又不听我把话说完
何端身体一僵
不敢置信的转过头看着姚经理
艰难的开口
老板不是不同意吗
姚经理笑了笑
像是林家叔叔那样善意的拍了拍河端的脑袋
是没同意
你拿画做抵押借钱呢
老板娘喜欢你的话
让我直接买你的画
一会儿我让财务室把钱划到你账户上
本以为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却绝处逢生
强烈的喜悦霎时席卷了河端
他遭到过太多次拒绝
听了太多冷言冷语
如今终于有人愿意伸出手拉他一把
他却像失雨的傻子一样
什么也说不出口
只能愣愣的站在原地
眼睛却不知不觉红了
妖精理哎压一声
转身从桌上纸盒里抽了几张纸巾塞到河端手里
浑身劝道
别哭了
事情都会好起来的
这不是有了好的开始了吗
倒不是姚经理心善
跟在钟志男身边的这些年
他什么人没见过
什么事没碰上
这世间苦苦挣扎艰难过活的人太多了
肮脏不堪丧尽天良的事情也太多了
他就算不是铁石心肠
看的多了心也就淡了
但人心呢
总归是一片肉做的
从河端第一天送画到会所
至今也快三年了
他每一次见他都是神色倦怠睡眠不足的模样
但那双眼却亮得惊人
仿佛再大的苦难也打不倒他
锦城里多的是有钱有权的猪
可小姑娘每次过来送了话就走
绝不多做停留
仿佛身后有狼追着她似的
她有时也在想
会不会有一天见到河端明朗的样子
但下一次见他
他还是神色倦怠睡眠不足的样子
却也从来没有露出那样绝望无助的眼神
终究还是不忍心呢
河端用力擦了擦眼泪
眼睛红红的跟在姚经理身后
路上遇到的逝者神色莫名的看过来
他挺直了腰板落落大方的回望过去
眼底一片沉静
硬是把那逝者看得转过脸才收回目光
姚经理一言不发的走在前头
心里却悄悄记下逝者的脸
哼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还敢在心里付妃顶头上司
一定要好好进行一番思想教育不可
事情很快就办妥了
财务室的肖经理一听姚经理说是老板娘的意思
二话不说就潇洒的把钱划到了核端账上
离老板近一些的人
谁都知道
老板的话可以偶尔顶撞
老板娘的话却是一定要遵从的
一直紧紧的攥着手的和端
直到此刻
高悬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吸了吸鼻子
眼睛忍不住又红了
有些难为情的看着姚经理
谢谢您
我现在陪您去给老板娘寻话吧
姚经理摆摆手
直言不讳道
不要七想八想的
专心去办你的要紧事
玄化的工作我还是可以胜任的
无端端成了老板娘这么大一个人情
可端心里忐忑也在所难免
想要做点什么求奋心安
姚经理是能理解的
但选画这事儿
他还真不愿意让何端插手
看出姚经理的坚持
何端也不再推脱
郑重的谢过姚经理后
就脚步匆匆的离开了会所
等了十多分钟
河端终于拦下一辆空车
他迫不及待的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语气难掩交集
师傅
麻烦送我去七星医院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河端一眼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
恐怕是家人生病了
忍不住开口安慰道
别着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河端露出个勉强的笑
声音微哑
谢谢您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眼底浮上一丝迷茫
一切
真的会如愿好起来吗
何端印象中
快乐似乎对他是绕道而行的
从那记事开始
爸爸就是一个与路上偶然碰到的陌生叔叔等同的存在
他一个月才回家一次
每次在家里待的时间刚好够吃一顿饭
他那时虽然还小
但是也知道爸爸是要对妈妈和自己好的人
是一家之主
但是他的爸爸似乎和这两件事都沾不上边
隔壁家的叔叔比他对自己要好
家里的事情永远是大事妈妈做主
小事他做主
如果真的要选择一个男人做他的爸爸
他宁愿是隔壁家的叔叔
他把这话告诉了妈妈
然后妈妈打了他
边打边哭
看上去比被打的他还要委屈
没过多久
他们就搬家了
搬到新家的第二天
爸爸过来了
身边带着一个看上去很美但是不好接近的女人
还有一个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子
爸爸说那是他的妻子和女儿
他那时心里竟然是悄悄舒了口气
还好
那并不是他的爸爸
可既然那个男人不是他的爸爸
那他的爸爸在哪儿呢
他不敢问
却觉得只有他和妈妈两个人的家似乎也不错
但他的妈妈却从那一天之后就生病了
他有时会坐在窗户旁一整天
不说话也不愿意吃饭
有时会记不得他还有一个女儿
她变得越来越陌生
再也没法与何端记忆中温柔的妈妈对上号
偶尔清醒的时候
他会拉着何端的手回忆很多往事
何端听不明白
却会在事后拿笔认真的记在小本子上
那时候何端已经通过翻字典学会了很多字
小本子记了好几本
一直到河端长大
儿时的疑惑终于一个一个的全部解开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大哭了一天
仿佛是把一身的眼泪都哭尽了
此后再累再难
他也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
唯独今天
他求助了所有能求助的人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绝
然后来自一个陌生女人的搞意瞬间压垮了她
难以自持
落泪不已
车子缓缓停在吉心医院门口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河端一眼
不自觉的放轻声音
小姑娘 到了
何端回过神来
抬起手背用力的擦擦眼睛
敷了车前后
轻声对司机道了声线
他走的很急
很快就淹没在来往的人群之中
司机收回目光
气不可闻的叹了一声气
护士长见到站在病房外头面无表情的何端时
微微震了一下
何端身上的气息太沉
竟有些心如死灰的感觉
他忍不住皱皱眉
几步走过去
伸手轻轻拍了何端的肩膀一下
河段
怎么不进去看看
河段转过头
轻轻笑了一下
他的眼神太过悲伤
以至于那笑容看上去有些违和
也看到护士长格外心酸
我就想这么远远的看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