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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的寸心的荒废

实在是没有言语可以形容

正在那个时候

是到北京没有满一月的时候

有一天

我因为苦闷的结果

一晚没有睡觉

如年的长夜

我守着时钟滴答的摆动

看见窗外一层一层的明亮起来了

几声很轻很轻的鸟雀声响了

我不等家里的底下人起来

就悄悄的开了门

跑到大街上去

路上一片浓霜夹雪

到处都有一层薄冰冻着

呼一口气

面前就凝着一道白雾

两只耳朵和鼻尖好像是被许多细针在那里乱刺

平泽门大街上只铺着一道淡而无力的初阳

两旁的店铺都还没有开门

来往的行人车马一个也没有

老远老远

有一个人在那里行走

然而他究竟是向这一边来的呢

或是往那一边去的

却看不出来

我因为昨夜来的苦闷还盘踞在胸中

所以想出城去

在没有人听见看见的地方去豪气一场

因此顺脚就向西

走向平泽门外

城外的几家店铺也还没有起来

冰冻的大道上

我只遇见了几胜独轮的车

从城外的国道上折向南去

走不多远

我就发现我自家已经置身在高低不平的黄沙田里

田的前后散播着一堆堆的荒冢坟地

沙田的中间

有几处也有树丛

叶子脱落的树干在那里承受朝阳

地上的脓霜一粒一粒反射着阳光

也有发放异样的光彩的几棵春树

叶子还没有脱尽的时时也在把它们的病叶吐脱下来

在早晨的寂静中

这几张落叶的微音

听起来好像是大地在叹息

我在这些天然的野景里备了朝阳

尽向西南的曲径乱跑乱走

一片青天弯盖在我头上

好像在那里祝福

也好像在那里讥笑

我行行前进

忽在我的前面发现了几家很优雅的白墙瓦屋

参差不齐的

这些瓦屋的前后

有许多不实名的林木枯干

横画在空中

这些房屋

林木 断岸 沙丘

都受着朝阳的轰然

纵横错落的排列在那里

亦无不当

好像是出于名画师的手笔

顺道走到了这几家瓦屋的前头

我在路旁高岸上忽而又发现了一个在远处看不出来的井架

在这井架旁立着积水的

是一个十五六岁的

衣服虽则没有城内的上流妇女那么华丽

却也很整洁时髦的女子

我走到高岸下她身旁的时候

不便抬起头来看她

直到过去了五六步路

方才停住了脚

回头来看了个仔细

朝阳里照出来的

这时候的它的侧面

马杜恩娜

皮阿曲里斯

莫纳利塞

我也不晓得叫他什么才好

一双眼睛

一双瞳人很黑

眼毛很多的眼睛

在那里注视水桶

大约是因为听了我忽而停住了脚步的缘故吧

这一双黑晶晶的大眼竟回过来向我看了一眼

肉色

虽则很细白

然而它这一种细白并不是同城内的烟花深处的女人一样毫不带着病的色彩

还有那一条鼻梁里

大约所谓希腊式的几个字

就是指这一类的鼻梁而讲的吧

从远处看去

并不十分高凸

不过不晓怎么的

总觉得是棱棱一角

正佩压他那一个略带长方的脸子

我虽没有福分看见他的微笑

然而他那一张嘴

尤其是上下唇的两条很明显的曲线

我想表现的最美的

当在他的微笑的时候

头发是一把向后梳的

背后拖着的是一条辫子

衣服的材料想不起来了

然而大袖短衫的样子却是很时髦的

颜色的确是淡青色

我被他迷住了

站住后就走不开了

我看他把一小桶水从井架旁带回家去

我记得他将进门的时候

又朝转来看了我一眼

而他的脸上

好像是带了一点微红

他从门里消失了以后

我在朝阳里呆立了许多时

因为西边来了一个农夫

我就回转脚尖

走到刚才的那个井架旁边

从路旁爬上高岸

将他刚才用过的那只吊桶放下了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