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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东西回来
大太太叫她打扫院子
阳宅的先生
太太
二太太当出门的时候都打扮的极漂亮
可是屋里院里整个了像个大垃圾堆
祥子看着院里直饭恶心
所以只顾了去打扫
而忘了车夫并不监管打杂儿
院子打扫清爽
二太太叫她顺手也把屋中扫一扫
祥子也没驳回
使她惊异的倒是
凭两位太太的体面漂亮
怎能屋里脏的下不去脚
把屋子也收拾的利落了
二太太把个刚到一岁的小女鬼交给了她
她没了办法
卖力气的事儿他都在行
可是没抱过孩子
他双手拖着这个小少爷
不使劲吧
怕滑溜下去
用力吧
又怕给伤了筋骨
他出了汗
他想把这个宝贝却交给张妈
一个江北的大脚婆子找到他
披面就被他骂了顿好的
阳宅用人向来是三五天一换的
先生与太太们总以为仆人就是家奴
非得把穷人的命要了
不足以对得起那点工钱
只有这个张马
已经跟了他们五六年
唯一的原因是他敢破口就骂
无论先生哪管太太
招恼了他就是一顿
以杨先生的海誓
咒骂的毒辣
以杨太太的天津口的雄壮
以二太太的苏州调的流利
他们素来是所向无敌的极至遇到张骂的蛮汉
他们开始感到一种礼赏往来
英雄遇上了好汉的意味
所以颇能赏识他
把他收作了亲君
祥子生在北方的乡间
最忌讳随便骂街
可是他不敢打张骂
因为好汉不和女斗
也不愿还口
他只瞪了她一眼
张妈不再出了声了
仿佛看出点什么危险来
正在这个功夫
大太太喊祥子去接学生
她把泥娃娃赶紧给二太太送了回去
二太太以为他这是存心轻看他
冲口而出把他骂了个花瓜
大太太的意思本来也是不乐意祥子替二太太抱孩子
听见二太太骂他
他也扯开一条油光水滑的嗓子骂
骂的也是她
祥子成了挨骂的藤牌
她急忙拉起车走出去
连生气似乎也忘了
因为他一向没见过这样的事
忽然遇到头上
他简直有点发晕
一批批的把孩子们都接回来
院中比市场还要热闹
三个妇女的骂声
一群孩子的哭声
好像大栅栏在散戏时那样乱
而且乱得莫名其妙
好在她还得去接杨先生
所以急忙的又跑出去
大街上的人喊马叫
似乎还比宅里的乱法好受一些
一直转转到十二点
祥子才找到
叹口气的功夫
他不只觉着身上疲乏
脑子也老是嗡嗡的响
杨家的老少确实已经都睡了
可是他耳朵里似乎有先生与太太们的叫骂
像三盘不同的留声机在他心中乱转
使他闹得哄
顾不得再想什么了
他想睡觉
一进他那间小屋
他心中一凉
又不困了
一间门房开了两个门
中间隔着一层木板
张妈住一边
她住住一边
屋中没有灯
靠街的墙上有个二尺来宽的小窗户
恰好在一只街灯底下
给屋里一点亮
屋里又潮又臭
地上的土有个铜板
后靠墙放着份铺板
没有别的东西
他摸了摸床板
知道他要是把头放下
就得把脚蹬在墙上
把脚放平
就得半坐起来
他不会睡元宝式的觉
想了半天
他把铺板往鞋里拉好
这样两头对着屋角
他就可以把头放平
腿耷拉着点儿
先将就一夜
从门洞中把铺盖搬进来
马马虎虎的铺好躺下了
腿悬空不惯
他睡不着墙
闭上眼安慰自己
睡吧
明天还得早起呢
什么罪都受过
何必担任不了这个
别看吃喝不好
活儿太累
也许时常打牌请客
有饭局
咱们出来为的是什么
祥子
还不是为了钱
只要多进钱
什么也得受着
这样一想
他心中舒服了许多
闻了闻污中
也不像先前那么臭了
慢慢的入了梦
迷迷糊糊的觉得有臭虫
可也没顾得去拿
过了两天
祥子的心已经凉到底
可是在第四天上来了女客
张马忙着摆牌桌
他的心像冻实了
小湖上忽然来了一阵春风
太太们打起牌来
把孩子们就通通交给仆人张妈
即是伺候着烟茶守金板儿
那群小猴自然全归祥子统下
他讨厌这群猴子
可是偷偷往屋里撩了一眼
大太太管着头钱
像是很认真的样子
他心里说
别看这个大娘们厉害
也许并不糊涂
知道成
这时候给仆人们多弄三毛五毛的
他对猴子们特别的拿出耐心法儿
看在头前的面上
他得把这群猴崽子当作少爷小姐看待
牌局散了
太太叫他把客人送回家
两位女客急于要同时走
所以得另雇一辆车
祥子喊来一辆
大太太撩袍拖带的浑身找钱
预备着代付客人的车姿
客人谦让了两句
大太太仿佛要拼命似的喊
你这是怎么了
老妹子到了我这儿还没个缺钱吗
老妹子坐上了
他到这时候才摸出一毛钱
祥子看得清清楚楚
递过那一毛钱的时候
太太的手有点哆嗦
送完了客
帮着张妈把牌桌什么的收拾好
祥子看了太太一眼
太太叫张妈去拿点开水
等张妈出了屋门
她拿出一毛钱来
拿去
别拿眼锦嫂搭着我
祥子的脸忽然紫了
挺了挺腰
好像头要顶住房梁
一把抓起那张毛票摔在太太的胖脸上
给我四天的工钱怎么着
太太说完这个
又看了祥子一眼
不言语了
把四天的工钱给了他
拉着铺盖刚一出街门
他听见院里破口骂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