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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林达

第二十六章格尔尼卡的老橡树六

去格尔尼卡之前

我们就想步行去一个附近的村庄

仅仅是想走出去

走进村子

看看村庄的生活

在格尔尼卡吃完午饭

我们站在格尔尼卡的当街

周围都是山

我们看中一个有老教堂的山村

决定就去那儿

我们先是想避开公路

觉得公路一是绕远

二是没有爬山的风味

就选了一个开满野花的山坡

这山坡实在太美

山坡是美

却过不了一个深深的沟壑

等娃儿尽兴了

只好再退回来

回到公路重新上山

终于到了山顶

那个古老的大教堂旁边是个小小的车站

车站上写着这个村庄的名字

伊利扎德

我们最喜欢看一个个农舍

农人们用心的把自己屋子周围装饰的很漂亮

在一栋房屋后面

我们发现拦着的一大群绵羊

是最入化的那种

在北美很少看到

白白小卷卷的一身羊毛

头和四只脚却是黑黑的

支楞起两只耳朵

这羊群洒在山坡牧场上

看着觉得上帝简直是为了点缀风景才创造了这样漂亮的羊群

反身回来

仔细打量巨大的古教堂

这个教堂用山区粗石块砌成

颇有罗马建筑的风格

古意盎然

这种建筑和我们在西班牙其他地方看到的教堂风格不同

在巴斯克地区外人不到的山里却有很多都很有点连头

眼前的这个已经呈现衰败迹象

不维修可能不敢用了

绕到后面

是整整齐齐的小广场

粗粗大大的梧桐

养着花

还架着秋千

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坐在秋千上

轻轻的摇摆

权当一把摇椅

看够了如此天光山色

我们起身打算找条近路下山

还是从小广场原来的入口退出去

那里有堵普通的粉墙

位置就像一个照壁

当地人一定是把它当做告示牌

上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招贴

此时赫然发现

这全是艾塔组织的会议通知和政治宣传

我们面面相觑

原来这里就是艾塔的地盘

至少有不少艾塔的基本群众在这里

他们是大魔搭样开会活动的

细细再看

一张全大红底色的活动通知上印着三个举着巴斯克国旗的艾塔成员

上面独立

社会主义这样的字眼我们能认识

边上是一张大大的要求大赦的宣传招贴

招贴的底色是蓝灰色的

最上方有一行大字

有自由和大赦这样的字眼

下面是近千张被关押人员的正面照

照片下面都有简单的个人资料

这些人有男有女

好像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在冲着你微笑

很惊心的感觉

乍一看

你会不由自主关心这些人的命运

因为他们从恐怖分子的面具下走了出来

变成人

一个个活生生会对你微笑的人

那密密麻麻的照片让你下意识的想到

怎么政府抓了那么多人

可是叔鼠艾塔从一九六八年至今的累累血案

被害的罹难者就有近千人

站在这个小山村

你会明白

这些人是村子里老人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们

是他们的儿子女儿

是年轻人的兄弟姐妹

童年玩伴

是村里孩子们的父亲母亲

他们即使走火入魔

杀人越货

也还是他们的亲人和乡亲

惩罚艾塔恐怖活动就惹翻了这里的人

本来巴斯克民族主义的诉求就是独立

现在爱他

岂不是更要后继有人

可是不惩罚他们

社会公道又如何保证

我们站在那堵墙边时

来了一部大拖拉机

驾驶的是一个巴斯克小伙子

我们向他问路

他笑容满面的试着给我们指出一条下山的路

相互没有一句听懂的话

却滔滔不绝

加上不断比划的手势

我们居然觉得自己明白了

开始点头

他笑了

站在旁边的村民也笑

我们告别

下山

顺着他指的道路

太阳一点点西斜

照着白的紫的

果实累累的葡萄园

一点不错

完全像那个小伙子比划的那样

有两个大大的拐弯

拐过去又拐回来

就在两个大拐弯之间

我们遇到了一个在菜园里忙活的老人

他听见脚步

和我们打招呼

欧了

我们也回着

欧了

脚步一停

握握手

是那种很有力很坚定的握手法

又开始聊起来

或许我在这里不能说是西班牙式

而必须说是巴斯克式的

滔滔不绝的对话都听不懂

却非常友好热情

最终我们终于明白

年轻的时候

他坐着船去过佛摩萨

就是中国台湾

这样的谈话简直匪夷所思

我们又一次高高兴兴的告别

继续下山

渐行渐远

离开了贴着艾塔集会通告的小村庄

我们更困惑了

艾塔是些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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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节我们将看到险些颠覆西班牙民主进程的二二三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