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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
那场大雪过后
日头忽的就变好了
积雪不两日就消尽了
连枯寂已久的老树也抽出了嫩芽来
云兰在廊下走着
无意中望到枯树尖上透出的淡淡绿意
一时也说不清心中究竟是难过还是窃喜
快走吧
刘福见他没跟上
忙回头沙哑的喊了他一声
云兰这才回过神来
低下头匆匆的跟上了他的脚步
端着饭菜往鄢附近的房间走去
来到门前
果见房门还紧闭着
二人默默的站在房前等了一会儿
便见赵月从里面开门走了出来
刘福心中一喜
便冲着云兰使了个眼色
云兰会意
端着饭盒想要趁机进去
却被赵月一抬手给拦下了
周管家
云兰姑娘
大将军不见任何人
赵月合上了门
看着他们面无表情道
刘福还不曾说什么
云兰便急道
可是都一连三日了
他滴水未进
二位回去吧
大将军若想见你们自回见
赵月淡淡的打断他
说罢转身便走
且慢 赵将军
刘福连忙伸出了一手扯住他
看了看房间
低声又叹息道
赵将军
老奴冒昧想问下
小少爷的丧事究竟该如何处置
侯爷的意思是如何
云兰也忙在一旁附和道
是啊
天气渐暖
侯爷总不能一直将小少爷放在房中吧
还是得早些安置才是
赵月听他如此说
心中也突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不奈
此事与云兰姑娘无关
大将军自会处置
云兰被他斥得脸色一白
他紧抱着托盘
咬咬嘴唇又道
是 奴便于矩
只是侯爷现在只肯见赵将军一人
赵将军无论如何也该劝着侯爷先
他纵使再伤心
也得先顾着自己的身子
生死不能复生
可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
见云兰话里话外全是烟妇精
丝毫不在意肖蔚然的死
赵月不由得抬起头
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
冷声道
那依云兰姑娘之意该如何
云兰没听出他话中的试探之意
忙道
还是让小少爷小心入土为安才是
这样一直守着
侯爷怕是一时半刻不能从伤痛中走出来了
赵月直到今日才算是看清这个女人
禁不住盯着她冷笑了一声
一时半刻
大将军难道连一时半刻也不该为萧大人伤心难过吗
你这么心急
是盼着大将军尽早忘了旧人
好迎娶新人
我记得萧大人生前可是那你当替姐姐看的
做人总不能这般面善心恶吧
元岚姑娘
我赵月是个粗人
可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眼看赵月不仅看破了自己的心思
还将自己说得这般不堪
云兰恨得红了眼眶
赵将军
您
您这是何意
我知道是小少爷不在了
您心中难过
可您也不该把火气都往奴婢身上发泄
奴婢也是好心的替侯爷着想
刘福也深深的扫了云兰一眼
别说了
云兰这才垂下头
抿着唇
刘福重重的咳嗽了一阵
这才看向了赵月道
赵将军
老奴跟你说句心底话
我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什么都不怕了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侯爷呀
小少爷已经不在了
我怕
怕侯爷爷寻短见哪
你就让我见侯爷一面吧
他是我打小看着他长大的
赵月虽然不敢对外开口说
其实心中也一直在担忧这个问题
燕福京把肖伟然的尸首带回来之后
便一个人闷在房中
只是见了自己
一面短短吩咐了几句
隐约有托付后事的意思
赵月深吸了一口气
也不再阻拦
我也劝过他
只是此时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刘福这才松了口气
赵将军
你放心
我刘福旁的本事没有
也只有耍耍嘴皮子功夫了
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我也得给平凉侯府留下个人哪
赵月也不再多言
转身大步离去
云兰还想跟着刘福往房里走
却被他拦下了
刘福拿过他手中的托盘
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道
云兰啊
在一群丫头之中
你一向是最持重的
所以我才求着侯爷留下你
这么久以来
我是一直拿你当女儿看的
不管你愿不愿意听
有句话我还是得跟你说
一些东西啊
该找是你的
那便是你的
谁都抢不走
若不是你的
千万要放手
切莫强求
不然终究是害人害己呀
这话虽然老
但真正能明白的人不多
侯爷苦就苦在了不明白这个道理呀
云兰紧垂着头
说不出话来
刘福说罢
便颤颤巍巍的独自开门进去
一进门
便闻到了浓郁的腥臭味儿
也顾不得燕府京怪罪了
刘福径自大着胆子走到了榻前
这才看到燕府京仍穿着那身污浊的赤红喜服
他正神情专注的帮着萧伟然抹药
小心翼翼的涂过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
侯爷
小人斗胆
小少爷的身后事
该早些料理了
刘福说着
将托盘放在了一旁
慢吞吞的跪在了他的面前
燕富精置若罔闻
手中动作不停
因燕富精发丝散乱着
遮住了他的面庞
刘福看不到他的神色
更猜不到他的心思
只能默默的叹了口气
今日一般鄢福精的手一顿
刘福注意到了
忙住了嘴
静静的等了片刻
见他还是不肯说话
只得又道
您也看到了
虽然难挨
但老侯爷也是挨下来了
您今日也是一样的处境
老奴不求您早些忘了小少爷
只求您也多多少少顾及顾及自己的身子
侯爷呀
等您到了老奴这个岁数便知道了
一辈子很短
一眨眼便过去了
你总能挨过去
燕复精终于缓缓的开了口
不必说了
这些年
辛苦你了
最后
为我们背一副双人关吧
记得选个好点的地方
刘福闻言
浑身一颤
重重的伏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抖着声音道
大将军要做什么
老奴自然是拦不住
不过老奴还是想说
小少爷去前自觉罪孽深重
不想再连累世间任何一人
若将军今日执意追随小少爷而去
岂不是叫小少爷身上再多背负一条人命
岂不是让他更恨上您几分
燕富清转头看向他
忽的笑了
你错了
他早已不恨我
因为他已经不在乎我
不在乎我的死活
刘福这才看清
殷福精脸上既有血渍也有泪痕
只是眼神中却再无一丝生机
整个人也恍若一副行尸走肉一般
刘福不忍见他这副模样
便低下了头
还是说道
就算小少爷早已不在乎
那您呢
连您也不在乎
求死是容易
不过片刻的功夫
只是侯爷您到了地底下
又有何面目见小公子呢
燕福清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只能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刘福则又是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直直的望向他
你与小少爷不同
萧少爷死前已无任何牵挂
也无任何负担
可是您呢
您若也寻了短剑追随您出来的十万将士该如何
北梁又该如何
那些将士们因为您已经回不去大兴了
他们心甘情愿的抛家追随您来到异乡
您便如此放任他们不管
皇什么
皇上之所以不敢再犯北梁
也是因为您在此镇守
若您也不在了
您觉得皇上会放过北梁吗
到时候您又叫北梁百姓该如何
侯爷
您若真觉得自己对不起小少爷
便更应该为小少爷守护好北梁
呼此方残存的百姓一世安乐
只有如此
侯爷您才能给自己赎罪呀
想必若小少爷泉下有知
一定会感念侯爷的
燕福卿咬了咬牙
睁开了眼
眼中痛楚的似要气血
刘管家
我连死都不能吗
若您愿为小少爷着想
便不能
刘福最后冲他磕了一个头
侯爷
您口口声声深爱小少爷
若您是真的爱他
便该为他着想
用一生为他守护他想守护的
燕富京忽得苦笑了起来
笑得浑身发抖
好半晌才终于不笑了
燕富京低头直直的看向萧伟然
喃喃道
伟然啊
我现在终于体会到了
原来我比你活着时会叫你这般痛苦啊
原来你的死不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求死不能才是我此生最大的报应
你可满意了
闻言
刘福纵使心中难过
可终究是放了心
他开开眼角的泪
默默的起身走了出去
云兰一直在外面焦急的等着
见刘福出来
忙凑过来问
刘管家
如何了
刘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哎
叫人准备小少爷的丧事吧
侯爷 爷
侯爷不会死
只要他的嘴一日未赎清
他便一日不会死
云兰默的松了口气
走吧
叫侯爷最后再单独陪小少爷片刻吧
刘福说着
艰难的往外走去
一只不知打哪儿飞来的黄鹂停在了老树嫩绿的枝头
叽叽喳喳的转着脑袋叫个不停
是春天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