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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集
道恒随着我一同踏进爸的住所
大堂里有很多人
爸的卧室外还围着不少人
都是爸的弟子们
面露忧色
却不敢进门打扰爸
我让道恒在外等候
自己进了卧房
房里只有他和僧肇
他侧卧在榻上
手上拿着经文还在念诵着
一旁的僧肇奋笔疾书
爸 嗯
僧肇诧异的抬眼看我
我赶紧改口
师尊
你怎么还在译经
你现在该休息
时日无多了
这大品般若还未校对完
总得要做完才好
僧肇叫完了吗
僧肇落笔拂去额上的汗珠
轻吁出一口气
师尊
总算是做完了
您赶紧休息吧
不了
你去把所有弟子都叫起来吧
罗什有几句话要对大家说
卧室挤得毫无立锥之地
空气虽然闷热
大家却无不满之色
都眼圈红肿的看着爸
爸的精神不太好
可能是这几天夜以继日的工作消耗了太多体力
他让我扶起他的身子
盘腿坐在榻上
对着众人扫视一眼
开口说道
因佛法之过
得与诸公相聚
看来今生难以尽心
只好期之来世
着实令人悲伤
他的声音不大
却充满了诀别的味道
僧众中有人忍不住哭泣
哽咽着喊师尊
他悲悯的看着每个人的脸
轻轻叹了口气
罗什才疏学浅
谬承传译
所译经论凡三百余卷
唯有十诵律一部
未及删小
存其原本
这肯定不会有什么差错
但愿所有经文能流传后世
全都得到弘扬流通
众人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一时间哭声充斥着不大的卧房
连我听来都觉得有些悲痛
赶紧稳住情绪
向他使眼神
他对看了我一眼
却不再继续讲下去
我有些急了
大声说道
师尊
你所译的经文绝不会出错
你昨夜在佛陀前面发愿
若所传无谬者
当使焚身之后
舌不焦烂
我话音刚落
所有人皆惊叹
脸上的哀戚更甚
不一会儿哭得更响
爸瞥我一眼
不再说话
我跟僧肇招呼大家出去
让爸好好休息一会儿
僧众们一个个到爸面前磕头道别
然后哭着出门
最后爸叮嘱了僧肇几句
让他也出去
看着僧肇瘦弱的背影消失
爸的眼里老泪纵横
悠悠的叹息
我将装满父母四十多年情缘的木盒放进背包
轻声问道
爸
还有别的要带的吗
他环视房间
眼神复杂
缓缓摇头
姚兴
红史十一年八月二十日
国师鸠摩罗什卒于长安
大火熊熊燃烧
瞬间吞没火堆上的躯体
三千僧人盘腿念经
夹杂着压抑的哭泣声
姚兴眼睛红肿
被太子姚泓搀扶着
我烧了两个多小时
终成一堆灰烬
僧肇和几个大弟子流着泪到火堆上收拾
却无任何碎骨
老僧突然喊道
你们看
飞灰烟灭
形骸已碎
却有舌头依然如生
所有人都起身围了过来
姚兴瞪大眼
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根依旧柔软的舌头
悲泣的大喊
诚是国师
实乃国之上也
法师的秋词大弟子韩耶他罗盯着这不可思议的舌头
对着所有汉僧痛哭
师尊之学识
你们只获得了十分之一不到啊
僧众们听了盘耶他罗的话
围着那根舌头全体跪下
哭声震撼
地动山摇
松风呜咽
如泣如诉
鸠摩罗什法师的译友
中论 百论
十二门论
般若经
法华经
大智度论
维摩经
华首经
成实论
阿弥陀经
无量寿经
首楞严三昧经
石柱经
坐禅三昧经
弥勒成佛经
弥勒下生经
十诵律
十诵戒本
菩萨戒本
佛藏
菩萨藏等等有关翻译的总述
一出三藏记集卷二载
共有三十五部
二九七卷
据开元录卷四载
共有七十四部
三八四卷
注解成石实著中十二门著论
他的译文大部分流传到了二十一世纪
少部分遗失今
西安户县尧峰北路草堂寺
便是当时鸠摩罗什主持翻译的佛经场所
寺内有鸠摩罗什舍利塔
为安放鸠摩罗什的舍利之地
我开着车行驶在盘山的公路上
清风徐徐
舒适惬意
开到后山的一片幽静的竹林中
我下车步行
沿着林荫小道缓步拾级而上
带着泥土芳香的风扑面而来
我闭眼深吸一口
肺里的污浊空气似乎能这样被净化掉
每次来这里
我的心情都格外宁静
关闭手机
不让任何人打扰
今天是我跟父母的每周家庭日
山泉顺着台阶潺潺流过
叮咚作响
时而有小鸟欢快的鸣叫飞过
台阶尽头是一个小园子
篱笆墙里种着瓜果蔬菜
葡萄架下摆着几张藤椅圆桌
前方的仿古建筑是我和妈根据爸在草堂寺旁的住所设计
清幽古朴
我用钥匙打开门
爸
妈
我回来了
房里是古老的老式家具
只有基本必备的现代电器
厨房 客厅
卧室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书房的桌上摆着爸最喜欢的宝贝木盒
盒子被磨得光滑无比
一尘不染
到处找不到人
我掏出手机要打妈的手机
想想又塞回到了兜里
他们两个还能去哪儿呢
肯定是去了潜山的寺庙
每天爸妈都会去潜山的寺庙念经
寺里的僧人以为他是普通居士
不过他们为爸的佛教造诣折服
经常会去请爸讲经
看来今天爸又被请去了
我走进这千年古寺大殿
看到黑压压一大群人在诵经
是我最熟悉的金刚经
听着他们如诗歌般的吟唱
我的鼻子有些酸涩
这些经文历经一千六百五十年岁月的考验
依旧广为传颂
须菩提
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
若有善男子
善女人
发菩提心者
持于此经
乃至四句偈等
受持读诵
为人演说祈福
圣彼云何为人说
不取于相
如如不动
何以故
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影
作如是观
佛说
是荆棘长老须菩提
及诸比丘
比丘尼
犹婆萨
优婆夷
一切世间天
人 拿修罗
闻佛所说
皆大欢喜
信受奉行
念诵完毕
僧人和众多居士接对佛礼拜
人群中站起两位老人
老妇人头发已花白
脖子上系着色彩依旧的鲜艳丝巾
老人高瘦的身躯有些佝偻
却是历尽沧桑的超然之姿
抬手背起随身带的包
手腕上露出一串红的剔透的玛瑙珠子
两位老人相视一笑
手牵着手走出大殿
我笑迎上前
帮他们拿过包
一手搀扶一位
脚步轻松的走向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