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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我来到岛上的第十一年
前面已经说过
我的弹药越来越少了
于是我开始研究怎样用陷阱和捕鸡捕羊
看看能不能活捉它一两只
我特别需要一只怀孕的母羊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
我做了几只捕鸡来捕它们
我确信他们曾有好几次落到捕鸡里
但是因为我没有金属线
活鸡做的不好
总是发现我的捕鸡被他们弄坏
饵误被他们吃掉
末了
我决定用陷阱来试一试
于是我就在山羊经常吃草的地方挖了几个大陷坑
然后呢
在坑上盖上了几块自己做的木格子
再压上一些很重的东西
开头的几回
我仅仅在陷坑里放了一些大麦穗子和干稻
故意不装上馅机
我不难看出
那些野山羊曾经进去吃过谷物
因为我看得出他们的脚印儿
末了
有一天晚上我安了个馅馅机
第二天早晨跑过去看的时候
啊
只见三个献机都没有动
可是石耳都吃掉了
这真是令人扫兴的事儿
于是我又换了一种献机
结果呢
有一天早上我去看陷阱
只见一个陷阱里扣着一只老公羊
另外一个陷阱里扣着三只小羊
其中一只是公的
两只是母的
对于那只老公羊
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因为它很凶
我简直就不敢下到陷坑里去走近它
这就是说
不敢按照我的意思把它活捉出来
我本来可以把他杀掉
但是那不是我的任务
也不符合我的目的
因此
我只好把他们放走
他一跑出陷坑
就像吓掉的魂儿一样
一溜烟的跑了
当时我确实忘了
就是一只狮子
也可以用饥饿把它驯服
如果我让他在里面饿上三四天
不给他东西吃
然后再给他一点水喝
给他一点谷物吃
他一定是可以像小山羊一样的驯服
因为只要把这些山羊养的合法
它们都是十分伶厉
十分容易驾驭的动物
可是当时我还不知道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只好把它放走
然后我就走到了那些小羊那边去
把它们一只一只的捉出来
用细绳把它们拴在一起
又费了不少的困难才把它们带回来
他们好久都不肯吃东西
后来我丢给他们一些新鲜的玉米吊他们的胃口
他们才慢慢的驯服起来
我认为
如果我打算在弹药用尽之后能够吃到羊肉
唯一的办法就是养一些驯羊
将来说不定我家里会有一大群呢
但是这个时候
我忽然又想到
我必须把驯羊和野羊隔离起来
不然的话
它们一起大起来
就会跑掉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块地方
打起牢固的篱笆或木杖
把它们有效的圈在里面
使里边的不至于冲出去
外边的不至于冲进来
对于一个赤手空拳的
这实在是一项大工程
然而我看出这是绝对必要的事情
因此第一步就着手物色一块适当的地点
这个地点必须要有草供他们来吃
有水供他们喝
并且可以遮蔽阳光
我所选定的地方样样都有
是一片宽敞的草原
有三条小溪
水很清
并且在尽头还有很多的树木
但是凡是对圈地有经验的人
一定会认为我缺少计划
并且要笑话我
因为按照我的圈地的规模
我的篱墙或者是木栅至少会有两里长啊
其实篱墙的长短还在其次
最疯狂的倒是范围问题
因为即使离墙有十里长
我也有功夫完成它
可是我没有考虑到
我的羊在这么大的范围里一定会到处乱跑
就跟在整个的岛上差不多
将来我要追捕他们的时候
在这样大的空间里
是永远追不到它们的
一直到我动手做我的篱墙
并且完成大约五十码的时候
我才想到了这一层
于是我立刻把工程停下来
决定先圈一块长约一百五十码
宽大约一百码的地方
这个面积在相当时期内一定能够容得下我所有的羊脂
等我的羊群增加的时候
还可以扩充我的圈地
这种办法实在是比较妥当
于是我就勇气十足的干了起来
我用了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
把我的第一块地方圈好了
在圈好之前
我把那三只小羊拴在最好的地方
让他们养成在我身边吃草的习惯
跟我混熟
我经常带一点大麦穗子或者是一把稻谷给它们
让它们在我手里吃
因此
在我的围墙告成之后
我虽然把他们放开了
他们还是来回的跟着我
咩咩的叫着
向我讨一点粮食吃
我的目的总算实现了
不到一年半
我已经连大带小有了十二只山羊
又过了两年
除了被我宰杀吃掉的几只不算
我已经有了四十三只羊了
这以后
我又圈了五六块地方来饲养它们
这些圈地上都做了窄小的栅栏
当我要捉他们的时候
就把他们赶进去
同时在各个圈地之间又做了一些门
彼此相通
这还不算呢
我现在不仅随时有羊肉吃
还有羊奶喝
这是我最初再想不到的事情
所以当我忽然想到的时候
真是又惊又喜
现在我已经建立起自己的奶房
有的时候
每天可以出一两加仑羊奶
我这个人一生没有挤过牛奶
更没有挤过羊奶
也没有见过人家做奶油和烙干儿
可是啊
经过许多次的试验和失败
我终于做出了奶油和酪干
可见大自然不但使每个生物都得到食物
并且还指示每个生物自然而然的知道怎样去利用它
造物对待他所创造的一切生物是多么的慈悲呀
哪怕他们是处于濒于灭亡的环境
他是如何善于把最苦的命运变为甜蜜
使他们哪怕处身牢狱之中
都有理由来赞美他
在这片荒野里
我出来的时候
本来认为一定要饿死的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
是多么丰富的食物
你要是看到我和我的小家庭坐在一处用饭的情形
即使你是一个斯多嘎派的哲学家
你也不禁要微笑
我坐在这里
简直就是像全岛的君主
我对于我的全部臣民拥有绝对的生杀之权
我可以把他们吊死
开膛破腹
给他们自由
或是剥夺他们的自由
而且
在我的臣民中间
根本就没有叛逆者
你看
我用餐的时候
俨然像一位国王
一个人高高的坐在上面
臣仆们在旁边伺候着
波尔就仿佛是我的宠臣
只有他才有权利跟我说话
我的狗照例是坐在我的右手
那两只猫呢
一只坐在这边
一只坐在那边
时时希望从我的手里得到一点什么吃的
视为特殊的恩赐
但是
这两只猫并不是我最初从船上带下来的那两只
因为它们都已经死了
并且经我亲手葬在我的住所附近
但是其中有一只不知道同什么动物配合
生了许多小猫
现在的两只是我从那些小猫中间保留下驯养起来的
其余的都跑到森林里去了
成了野猫
后来给了我不少的麻烦
因为他们时常跑到我家里来滤劫我的东西
最后我不得不向他们开枪
把他们打死不少
末了
他们终于离开了我
现在我既有足够的侍从
生活也过得很富裕
除了人与人的交往之外
什么都不缺乏
至于人与人的交往
我不久以后反而觉得太多了
我已经说过
我急于想使用那只小船
虽然又不情愿再冒风险
因此
我有的时候千方百计的想把它弄到岛的这边来
有的时候又压制住自己
觉得不要它也行
可是呢
我心里又安定不下来
总想到我上次出游的时候所到过的岛的那一角走一趟
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种念头在我的心里一天比一天加强
最后我决定从陆地沿着海边到那边去
于是我去了
假如有什么人在英国碰见我这样一个人
他一定会吓一大跳
再不然也会大笑一阵
有的时候
我把自己打量一下
设想自己穿着这套行装和打扮到约克县去旅行
自己也不禁微微的一笑
让我在下面把我的样子做一个素描吧
我头上戴着一顶山羊皮做的不成样子的又高又大的辫帽
脑后垂着一块长长的帽檐儿
一来呢
是为了遮太阳
二来是为了挡住雨水
免得流进我的脖子
因为在这些地带
雨水流进衣服和皮肉之间
实在是最伤人的事情
我的身上穿着一件山羊皮的短外衣
衣襟儿一直垂到我的大腿上
下面穿着一条开膝短裤
也是用一只老公羊的皮做成的
羊毛在两边垂得很长
一直垂到我的小腿上
像一条长裤子
鞋和袜子我是没有的
我只是做了一双短靴
这样的东西
我实在是叫不出它的名字来
靴腰遮着我的小腿
两边用绳子系起来
好像绑腿一样
可是这双靴子同我全身的衣服一样
样子都极端的粗劣难看
我的腰间束了一条晒干了的小羊皮做的宽皮带
上面没有带扣
只是用两根山羊皮条系着
两边有两个环子
却不拿来挂刀和短剑
只是挂了一把小锯和一把斧子
一个在这边
一个在那边
在我的肩膀上
斜挂着一条略窄的皮带
用同样的方式系着皮带的末端
在我的左胳膊底下
挂着两个口袋
也是羊皮做的
一个里面装着火药
一个里面装着子弹
我背上背着筐子
肩上扛着枪
我的头上是一把又丑又笨的大羊皮伞
除了我的枪之外
这把伞是我最不可缺少的东西
至于我的脸
它的颜色倒不像一个不修边幅而又住在离赤道不过十九度的人那样黑
我的胡子曾经一度的让它长到了四分之一马长
但是因为我的剪子和剃刀都很多
我就把它剪短了
只是把上嘴唇的留着不动
把它修成了一副回教徒似的大胡子
像我在萨利见到的土耳其人一样
因为摩尔人倒不留这种胡子
只有土耳其人才留呢
这幅胡子我虽然不敢说长得可以挂上我的帽子
至少是又浓又大
要是在英国给人看见的
会吓人一跳
其实这都是顺便谈谈的话
反正没有多少人看到我
我的外表如何无关紧要
所以我也不去多说了
我带着这副尊荣上路
一直出去了五六天
我首先沿着海岸一直向我前次泊船登山的地方走去
现在既用不着照管我的船
就从陆路上抄了一个近路
走上我前次登过的那个高岗
当我向我前次不得不绕道行船的那个岩石出没的地角望去的时候
出乎我的意料
只见海面又平又静
既没有波澜
没有动静
也没有急流
同别的地方完全一样
我对于这个现象简直是莫名其妙
决心花一些时间看看他是否与退潮有关系
不久
我就明白了它的奥妙
原来呀
那急流是由西边退下来的潮水与沿岸的一条大河的倾泻汇合而成的
而且要看西方的风力大还是北方的风力大来决定急流离岸的远近
等到了傍晚
我重新爬到山上
这个时候正值退潮
我又分明看到了那股急流
不过这回已经是离岸有半海里远
不像那样近了
所不同的是
我上次来的时候
他恰好是留的离岸很近
所以把我的船给冲走了
在别的时候
他是不会这样的
这一次的观察使我确信
只要我能够注意到潮水的涨落
我一定可以毫不费力的把我的小船放到岛的这边来
然而
当我想到这个计划付诸实行的时候
我就想起了上回遇到的危险
不由得心惊胆战
连想都不敢去想了
相反的
我做了另外一个决定
虽然比较费劲儿
但是却比较安全
那就是再做一只独木船
这样我就可以在岛这边有一只
岛那边还有一只
现在
我在岛上可以说已经有两个田庄了
一个是我的小小的城堡或帐篷
四周有墙
上面有岩石
后面还有山洞
我已经把那个山洞扩充为好几个房间
或者说好几个洞
一个套着一个
其中有一间最大的
有一个门通到了围墙的外面
也就是说
通到我的墙和那个山石衔接的地方
里面放满了前面讲过的大瓦缸
还放了十四五只的大筐子
每只能够融五六斗
这里面储藏着我的石料
特别是谷物
其中一部分是从合金上割下来的穗子
一部分是我用手搓出来的谷粒
至于我从前用高高的木桩做成的墙
那些木桩都已经长得像树一样
又大又密
谁都看不出后面有人住
靠近这个住所
向内地走几步
在一片地势较低的地上
是我的两块张稼地
我按时候来耕种他们
他们就按季节替我产粮食
只要我需要更多的谷物的时候
附近还有同样相宜的土地可以增加
除了这里
在我的别墅那边
我现在也有了一座像样的田庄
首先
我有一座茅舍
这座茅舍我不断的加以修理
这就是说
我把那周围的篱墙修的老是那么高
并且老是把梯子放在墙里头
那些树啊
起初不过是一些木桩
现在却长得又粗又高了
我不断的修剪它们
希望它们长得枝叶茂密
生气勃勃
蔚然成荫
后来它们果然符合了我的心意
篱墙当中老是支着我的帐篷
这帐篷是一块帆布做成的
有几根柱子撑着
永远用不着修理或重搭帐篷的下面
我用我所杀死的野兽的皮和一些其他的柔软的材料做了一只睡榻
上面铺着我从床上的卧具当中保存下来的一条毯子
还有一件很大的职业衣做被盖
我每次一事离开我的老营的时候
就到这别墅来住
同这个地方连在一起的
是我牧房牲畜山羊的圈地
我因为在圈这块地的时候费了无限的辛苦
所以一心一意的把它做的十分严密
免得给山羊冲出去
我付出了无数的辛勤劳动
在篱笆外插满了小木桩
而且插的这样密
差不多不像篱墙
简直就像是一个栅栏
在木桩和木桩之间
几乎连手都插不进去了
后来这些木桩在第二个雨季中都长大了
我一似坚固的同墙一样
甚至比墙还要坚固
这可以证明我并没有偷懒
凡是可以使我生活舒适的事情
只要看来有必要
我都不辞劳苦的把它完成
因为我认为
在手边驯养着一批牲畜
就等于替自己建立一座羊肉
羊奶
奶油和烙干的活仓库
无论我在岛上生活多少年
哪怕是四十年
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同时我又认为
我要想一伸手就抓得住这些山羊
就得把羊圈修的极其严密
绝对不让他们乱跑
我把这个办法贯彻的这样彻底
后来那些木桩长大以后
我反而觉得他们种的太密了
不得不拔掉一些
在这里
我又培植了一些葡萄
我每年冬天储藏的葡萄干主要就是靠它们
我照例小心翼翼的把它们保藏起来
作为我食物中最好的最可口的美味
真的
它们不仅仅好吃
而且能够去病延年
营养提神儿
由于这个地方正处于我的住所和我停船的地方的中途
我每次到那边去的时候
总是要在这里停留一下
因为我经常要去看看我的小船
把上面的东西整理整理
我有的时候也驾着他出去消遣
可是再也不敢去走冒险的航行
很少离开海岸几丈以外
因为生怕无意当中被急流
大风或者是其他意外的事故把我带走
不料我现在生活中又有了新的变化
有一天
大概是正午时候
我正要去看我的船
忽然在海边发现了一个人赤脚的脚印
清清楚楚的印在沙滩上
我简直就是吓坏了
我呆呆的站在那里
就像挨了一个晴天霹雳
又像是活见了鬼
我侧耳静听
又回头的环顾
可是什么也听不见
也看不见
我跑到一个高地
向远处望去
又在海边上来回跑了几趟
还是毫无所获
除了这一个
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脚印儿
我跑到脚印跟前
看看有没有别的脚印
看看它会不会是我个人的幻想
可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一点儿也不错
不折不扣的就是一个人的脚印
脚趾头
脚后后样样俱全
至于他是怎么来的
那我就不得而知
无从猜测了
我像一个方寸已乱
神经失常的人一样
胡思乱想了一阵
拔腿就往我的防御工事跑去
就像脚步沾地一样
我心里恐慌极了
走不到两三步就要回头看一看
连远处的一丛小树
一个枯树干
我都误认为他是一个人
至于一路上我的受惊的想象使我看到了多少各种各样的幻觉
我的幻觉里出现了多少荒诞不经的想法
以及我的头脑里产生了一些什么离奇古怪的妄想
那简直是说也说不清
我一直跑到我的城堡
马上就像有人在后面追着一样
一下子就钻进去了
至于我是按照原来的设计用梯子爬进去的
还是从那个被我称为门的岩洞里钻进去的
我自己也记不得了
甚至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想不起来
因为我跑进这个藏身之所的时候
心里恐怖以及
就是一只受惊的兔子逃进他的草窝里去
一只狐狸逃进他的地穴里去
也没有我那么胆战心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