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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里映着无比纯净的蓝天

夏天的风吹过整个荒漠

送来青草的气息

那些麻黄

唧唧草 苔草

沙边杀生

真毛

只有在这个季节里

它们才呈现出了绿色

远处延展着大片起伏不定的沙丘

缓坡和开旷的平地

伊罕慢慢的走着

和其他的羚羊脱离了

落了单

他低头看看荒滩

再抬头看看天空

天空真是蓝呀

蓝的像最纯净的丝绸

甚至没有漂浮一片薄薄的白云

它无端的感觉到一点点忧郁

他不知道

这一点点忧郁只是预兆

不久就会被证实

而且会被无数倍的扩大为无尽的伤痛

羚羊是喜欢集群活动的

不过今天一喊忽然就想独自走一会儿

他独自走着

时而瞟一眼不远处父母的身影

后来他并没有意识到

他的父母已经远在他的视线之外了

在依罕的视线之外

他的父母渐渐走得很远很远

他们走向海拔更高的地方

其实羚羊的一生从不到达更高的山峦

也不到纯粹的戈壁地带活动

这对羚羊夫妻的心理很明白

这些年来

祁连山上的羚羊在慢慢的减少

不时有同伴倒在某个黑洞洞的枪口下

但他们还是愿意冒险去往陌生之处

或者正是因为如此

才更要离开自己一直生活的地方

去看新鲜的风景

如果不会倒在枪口之下

何不轻松欢快的去看看远方的风景呢

而如果一定会倒在枪口之下

何不趁现在赶紧去看看远方的风景

更何况

他们一直就是一对有着浪漫情怀的羚羊

伊罕见不到我们

会着急的

在山坡的一个低洼处

伊涵母亲的脚步有点犹豫起来

伊涵父亲却不慌不忙

伊涵已经长大了

得让他习惯和其他羚羊在一起

伊涵母亲不说话了

眼前的景象渐渐不同起来

地势不再平坦

出现了斗笠的崎岖的岩石

随着山势越来越高

空气变得清凉

放眼望去

在更远更高的地方

洁白的雪山耸立

像是一个永远无法到达的梦幻

一涵母亲被这个遥远而洁白的梦幻迷住了

蓝蓝的天

白白的雪山

那儿是和我们生活的地方完全不同的一个地方

它的声音一下子愉快起来

那神态和语调呈现出少女风

就像是当年和伊罕父亲刚刚相识的时候

我们去那儿吧

我们去团结风

一涵父亲说

看了一眼一涵母亲

他现在的这种少女态真好

仿佛当年

真的吗 好

一涵母亲忽然有了不管不顾的尽头

远处的那一片洁白和光芒像是一种召唤

他们的步子在渐渐加快

想要尽早的到达那儿

祁连山的最高峰

团结峰

在靠近雪山的地方

会有雪莲花

伊罕父亲说

一涵母亲再一次露出了少女般的神态

她轻盈的说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一朵雪莲花

尽管已经在祁连山上生活了这么久

今天我们也许会遇上

这种话

就算是没有巧遇

也要专门去找了看

他们一边说一边轻松的走着

好像慢慢忘记了他们的孩子伊罕

后来他们到达雪线附近了

这里呈现出的是和荒漠更加不同的景象

地面上铺着雪

白茫茫一片

不时有大块和小块的零碎岩石从雪层里裸露出来

这一带

或者离雪线再近一些的地方

可能会有雪莲花

伊罕父亲说

啊

这有一粒种子

伊罕母亲迅速跑向一堆岩石

伊罕父亲也跟上去了

他们来到那堆岩石跟前

果然看到了一粒种子

锥形 棕黑色

籽粒饱满

个儿大且富有光泽

雪莲花的种子

伊罕父亲大声说

有些激动了

依海母亲环顾了一下四周

低下头来

两只长长的末端沟曲的脚都快要抵到雪地上去了

她认真的打量着这粒种子

说

雪莲花的种子怎么会在这儿呢

这周围并没有雪莲花

雪莲花花期时

种子会在山间随风飘散

落在哪儿是哪儿

遇到适宜的环境

种子就萌发生长了

伊罕父亲说

伊罕母亲打量过这粒种子后

抬起头来看着伊罕父亲

脸上又显出了那种少女羚羊的形态

他微微张开嘴巴

正要对伊罕父亲说什么

就听得一声不高但是尖锐的呼啸声飞奔而来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就在他身体的某处戛然而止

他浑身一哆嗦

微微张开的嘴巴在瞬间又张大了一些

紧接着就扑通一声倒在雪地里了

伊翰父亲愣住了

低下头去端详这只今天几乎时时都像是少女的羚羊

她的双眼是睁开的

格外大

格外亮

里面映着无比纯净的蓝天

但是鼓鼓的

鲜红的血正从他头部流出来

不可思议的在雪地上阴开了

难道是我们也遭遇上了

伊罕父亲一阵心悸

转过头朝刚才呼啸声飞来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

两大块黑灰色的岩石森森的立着

两块岩石之间的缝隙像一张张开的大口

太远了

这只羚羊没有看见

也来不及看见

这张大口里架着一张真正有着可怕威力的小口

黑洞洞的小口

又一阵呼啸声从那儿狂奔而来

在约翰父亲猝不及防的时刻

那声音撞进了他的身体

他也一阵站立

扑倒在雪地上

自此

这对羚羊夫妻的世界一片漆黑

那两大块黑灰色岩石的后面

跑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支半自动步枪

他们的短袖衫凌乱歪斜着

一脸狂喜的朝着两只躺倒在雪地里的羚羊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