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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虫子还是草

我要下山去了

新的清晨

站在最初见到蓝玛姬的那一片灌木丛前

伊罕说

你会不会和我一起下山去

蓝马姬稍感意外

这个我倒没有想过

我还是留在山上吧

毕竟作为一只蓝马机

并没有面临什么危险

除了会有煤和矿石的粉尘落在我的羽毛上之外

蓝玛基说这番话的时候有点不安

因为他不会陪伊海下山去

好的

伊海说

那么 蓝玛基

再见了

谢谢你在我最悲伤的时候

给了我最好的陪伴

告别了蓝玛基

伊喊踏上下山的路

走出一段

他回过头去看

只见蓝玛姬仍然站在那片灌木丛前望着他

他轻轻晃了晃双脚

转回头继续往山下走了

他的头高高的扬起

一身沙黄色的短毛在晨光中低调而柔和的闪着亮光

伊翰尽量挑陌生的路走

而且他一定要绕过自己出生以来一直生活活动的那片区域

尽管现在已经领教了这座山上的危险

但是当他真正迈着离开的步子的时候

也会有不舍

他害怕这种不舍会绊住他

至少会让他的离开变得纠结难受

接近正午时

他已经成功的避开了那块让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荒漠地带

绕行在无边无际的高山草地上

他的心里仍然感到因为留恋带来的拉扯

他明白了

何止一直生活的那片荒漠

他已经熟悉和习惯了整座山的气息

只要在这山里的任何一个地方行走

他都在感受着那种气息

只要离开这座山

他就会痛楚

何况这山上还有他父母的血

前方又出现了一片灌木带

这一片灌木看上去和蓝玛姬生活的那片灌木有所不同

它的颜色更深

更脆

长势也更自意

韧性的伸枝展叶

有一种特别的风姿

伊罕向着这片灌木快步走过去

等到了跟前

他闻到了强烈的野生植物的气味

他站在灌木丛边闻了好一会儿

这味道有些迷醉了

恍惚了

一时忘了自己是一只要下山去的羚羊

他从灌木间穿过

灌木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响也让他着迷和舒心

这片灌木丛很大

穿过它用去了一些时间

在灌木丛的另一边

是大片起伏的草坡

那草的颜色比起灌木的颜色要浅得多

嫩的多

金子一般的阳光照在上面

透出一片温柔的亮光

伊罕忽然就被这片洒满阳光的草地打动了

也忽然觉得很疲惫

他向着草地走过去

想要在上面好好的睡上一觉

当他站在这片草地上

看到这儿那儿的散布着一簇一簇的黄棕色虫子

身体接近两寸长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虫子

就走近了

勾下头来仔细的瞧

这种虫子的背部有许多皱纹

腹部有八对角

但是它们的身体看上去没有什么生机

质感也一点儿都不柔软

类似于一截干了的草根

有生机的是他们的头部

细细的棕色里透着绿色

像是一根小草

伊罕又找寻了片刻

并没有发现他们的眼睛

鼻子 嘴巴

中午好

请原谅我冒昧的打扰

伊罕对着他们当中离自己最近的一只说道

稍微过了一会儿

那一只的头部传来细细的说话声

中午好

伊罕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意

这是他从开始寻找父母后第一次有了一点笑意

我能知道你是谁吗

伊罕问道

感觉自己没那么疲惫了

冬虫夏草

那一只回答

声音实在很细

声音里好像还透出一些些绿意来

冬虫夏草

伊罕有点疑惑

那么

到底是虫子还是草

我是虫子

那一只回答

哦 虫子

伊罕说

我也是草

那一只又回答

伊罕不明白了

他有点不悦的说

我可是认真的

好好回答我嘛

我也是认真回答你的

那一只说

一涵想了一会儿

说 冬虫夏草

那我有点明白了

从你的名字来判断

难道你在冬天是一条虫子

夏天是一根草

冬虫夏草的声音里好像带上了一点笑意

你的这个判断也不是很准确

但是已经有那么一点点对的意思

一海忽然觉得站在铺满阳光的草地上

和一只冬虫夏草聊它到底是一条虫子还是一根草

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

那么 那么

跟我说说吧

说说你神奇的身世吧

他说

然而这只冬虫夏草忽然警觉起来了

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感兴趣

你也会像他们一样挖走我吗

看你两只长长的结实的脚

脚尖还是弯曲的

很容易就能把我从草地上勾出来拿走了

伊罕感到吃惊

他们是谁

要挖走你是什么意思

伊罕的这句话让冬虫夏草放下心来

看来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那么

现在我可以给你说说我的身世啦

你看到的我身体像虫子的部分

其实真的就是虫子

叫做蝙蝠鹅

冬虫夏草说到这里

停顿了一下

好像是要让伊海专门看一下似的

伊罕就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这黄棕色的虫体

那么

和蝙蝠有什么关系吗

他问道

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长大的成虫蝙蝠鹅常会在傍晚贴近地面飞行

很像蝙蝠哦

约翰点点头

不过我这样子是在长大为成虫之前的阶段

也就是蝙蝠鹅的幼虫

你看我是不是长得像蚕宝宝的模样

一海就又一次重新看了看虫子的这一部分

心想蚕宝宝

你真的是把自己说的太可爱了

不过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而是默默的又点了点头

另外

有一种孢子会经过水渗透到地下

专门找蝙蝠蛾的幼虫寄生

而且吸收幼虫体的营养快速繁殖

被叫做虫草真菌

菌丝慢慢成长的时候

幼虫也在慢慢长大

钻出地面

最后菌丝会繁殖的充满虫体

幼虫就死亡了

这时候正好冬天来临

所以就叫冬虫了

伊罕听到这儿有些诧异

那么

你现在是死了的

他艰难的说出了死这个字眼

也可以这么说吧

那个透出一些些绿意的声音回答

伊喊瞬间感到紧张了

那你为什么还能够说话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两步

看上去显然是被吓到了

那个透出一些些绿意的声音却很从容

继续说

现在正在和你说话的是我

是你看到的像草的这一部分

还有着鲜活的生命

如果要说我是已经死亡了的蝙蝠蛾幼虫的代言人

也是可以的

但是又并不准确

因为我们已经是一体了

这我能够理解

伊罕带着一点不确定说

嗯 接下来

当春天到来

气温回升

大地生机勃勃

绚丽多姿

菌丝体就会从冬虫的头部慢慢萌发

长出像草一般的真菌子

做把虫体作为养料

迅速生长

也就是夏草

这时候透着绿意的声音里

好像绿意更浓了

甚至有了一种摇曳的味道

现在我感觉我真的明白了

伊罕说

还有呢

还有呢

那个绿意浓浓的声音居然笑起来了

在真君子座的头部

还有子囊

子囊里藏有孢子

很神奇吧

子囊成熟的时候

孢子就散出来了

再次寻找蝙蝠鹅的幼虫作为祭主

这就是我们冬虫夏草的循环

你们真是太了不起了

可以生生不息呀

伊罕感慨万分

在这一刻

他想到了他的父母

他们死了就是死了

永远都不会有生生不息的途径和机会

如果他们手下留情

不要挖走我们

我们就可以生生不息

问题是

你可以看看草坡更多的地方

也许就明白了

一罕抬起头来

朝草地的远处望去

这才发现

这儿那儿的草皮被挖的七零八落

翻挖过的地方是个小土坑

而在更远更远的地方

稀稀拉拉有几个人蹲在草地上

一看就是正在挖虫草

他们为什么要挖走你们

我也不知道

伊涵想

总是有原因的

就像有人猎杀了他的父母

是因为羚羊的羊绒太值钱了

那么

冬虫夏草也有非常值钱的地方吗

你有什么特别值钱的地方吗

他问道

问完就有点后悔了

觉得这样的问话是不妥当的

我不清楚

冬虫夏草断然回答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伊涵感到非常尴尬

他不由得抬起头来

把目光从冬虫夏草的身上移开

漫无目的的向别处看去

她看到有一个老婆婆正在努力的爬上山来

她的头上裹着一块颜色艳丽的头巾

一下子就吸引了伊罕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