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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任何一株树

就是失去一个朋友到老树之死

自从轰轰烈烈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

近十年来

我在日常生活中断绝了与人亲密持续的交往

虽然我仍有男性和女性朋友

但那仅止于庆典聚会上的社交

而非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偶尔他们会来拜访我

我也会去看看他们

但我早已戒除了和人类持续共同生活的习惯

我独居

因而东西渐渐取代了人类

和我共同建立了日常的小生活圈

伴我散步的拐杖

用来喝牛奶的杯子

桌上的花瓶

盛水果的碗

烟灰缸

绿灯罩的立灯

铜制的印度小神像

墙上的画

以及最重要的斗视

墙边那些堆积成山的书

他们伴我沉睡

苏醒

吃饭 工作

无论是美好或丑陋的一天

他们都陪伴着我

对我而言

他们是能信任的面孔

能提供给我家和故乡的错觉

此外

还有许多东西同样也带给我信赖感

我喜欢他们的触感与外表

以及他们默默的付出

我无法舍弃这些沉默不语的东西

当他们离我而去时

例如打破旧碗

跌碎花瓶

或遗失了便携式小刀

对我而言都是一种失去

我不得不向他们道别

同时闭上眼睛

思念他们好一会儿

并为他们写下悼念的文字

我的书房墙壁微青

金色壁纸老旧褪色

天花板上有许多皲裂痕迹

但它也是我的朋友和伙伴

那是一个美丽的房间

如果失去了这么美丽的房间

我将怅然若失

不过最美好的是通往阳台的那扇门

在阳台上

不仅可以俯视卢加诺的湖泊

千山万壑与村落

远眺一路延伸至圣马梅特的无数村落

更能欣赏花园的古意与静谧

观赏花园是我最喜爱的时候

神奇珍贵的老树在风中或雨中摇曳

狭窄陡峭的露台上

美丽的棕榈耸立

茂盛的茶花

杜鹃

阿尔卑斯山紫藤

玉兰遍地开放

此外还有紫山

欧洲山毛菊

印度杨柳以及高大常青的热自带木兰

从书房向外望

那景致

露台及茂密的树木比房子或其他家具物品更重要

他们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他们才是我真正的朋友

是我最亲近的人

他们留住我

陪伴我

值得我信赖

当我望着花园时

花园提供给我的

与他带给任何以冷淡眼光欣赏他

赞美它的陌生人不同

它给了我更丰富的东西

年复一年

这个风景的朝朝夕夕

分分秒秒与四季的变化

我都十分清楚

园子里每株树的叶子

花朵 果实

无论成长或凋零

我也了然于心

每株树都是我的朋友

只有我知道它们的秘密

对我而言

失去任何一株树

就是失去了一位朋友

当我倦于绘画

写作

思考或阅读时

这个阳台

这般风景

以及回望着我的树梢

使我得以恢复元气

在这儿

我最近刚读了叶枝的炼金树玫瑰

这本极具魅力的盖尔族小说充满了半异教徒的神话色彩

散发着神秘朦胧的光芒

可惜我即将看完了

在这儿

我也翻阅了约阿西姆的异人旅间

作者和他的幽默带给我快乐

那不是那种逗人发学的幽默

而是同时带给人开心和苦涩

狂喜及绝望的真正黑色幽默

向你致敬

雷格纳兹兄弟

在这儿

偶尔我也会读上半个钟头的希腊风俗史上下卷

作者是汉斯

李斯特

书中惊人的图画及解说文字提供了许多有关希腊的知识

同时也描述了希腊人的爱情生活

春天里的某段时光

盛开的茶花燃烧了花园

到了夏天

棕榈繁茂

紫藤攀满树身

但是那奇特的小小印度杨柳虽然矮小

但看起来却已老迈

它似乎冻结了大半年

很晚才冒出新叶

直到八月中旬才开始开花

最美的那株树不复存在了

几天前的一场风雨吹倒了他

此时他仍静静地躺着

尚未被移走

又老又重的大树树干因风雨而断裂

过去因其遮掩而无法看见的远方栎树和茅屋

如今一览无遗